第六十七章 过去的行李

午餐时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杨管家一丝不苟地为两人布菜。气氛有点微妙，不复之前的温馨。

李霄埋着头，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根本不敢抬头看秦雯雪，生怕暴露刚刚偷听的消息。

秦雯雪的声音轻轻响起，依旧是温和的语调，却让李霄的脊背瞬间绷紧。

“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闷。

“没有，只是有点心情不好。”

秦雯雪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李霄最爱吃的蜜汁排骨，放进他的碗里。

“那就多吃一点，你太瘦了，还在长身体。”

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习以为常的亲昵。可此刻在李霄眼中，这块排骨却重如千斤。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姐姐，姐姐对我这么好，怎么自己能这么想她

他强迫自己将排骨吃完，然后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姐姐。”

秦雯雪正用餐巾优雅地擦拭着唇角。放下餐巾，十指交叉，闲适地搭在桌沿。

“小霄，在岛上玩得太累了？总觉得你有些心事。”

李霄的心中一沉。几乎是立刻否认，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的心虚，偏着头，不敢看秦雯雪一眼。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感觉像做梦一样，还没缓过来。”

这个理由很拙劣，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秦雯雪却没有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纵容。

“也好。那下午就在家好好休息，我让杨管家准备些你喜欢看的电影。”

她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仿佛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

下午，李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看电影，也没有看书，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那串贝壳风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声音不再悦耳，反而像一种持续不断的提醒，提醒着他那片蔚蓝与纯白的日子，那个温柔体贴的姐姐。

他想起在陶艺室，秦雯雪覆上他的手，教他感受泥土的力道。她当时说。

“顺着它的力道，而不是对抗它。”

这句温柔的教导，让他困惑内心有了几分安定。

或许他就是那块泥土，而她，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陶艺师。她要将他塑造成她想要的模样，而他，只能顺从，不能对抗。

扶起身，学姐姐的模样，伸出温暖的手心，慢慢的包裹住那串贝壳风铃。

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霄，是我。”

是秦雯雪的声音。

李霄松开风铃，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秦雯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看你一下午没出门，给你带了点东西。”

走进房间，将盒子放在书桌上，自然地打开。里面是一套全新的绘画工具，从顶级的颜料、画笔到各种尺寸的画板，一应俱全。

“我看你对画画有点兴趣，就让人准备了一套。以后有空，可以画自己想要的风景。”

李霄看着那些崭新的工具，心里充满暖意，安抚着不安的情绪，或许姐姐只是想先调查清楚，然后再搞告诉自己。

秦雯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

李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套的画笔。

“喜欢，谢谢姐姐。”

“小霄。”

秦雯雪忽然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再次将他笼罩。她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替他整理一下衣领。动作温柔而细腻。

李霄感受着姐姐的安抚，如同安抚一只迷茫的幼兽，或许姐姐早己知道在书房门外的自己，但是她却没有说。

秦雯雪缓缓收回了手，转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听杨管家说，福利院的李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

李霄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的背影。

秦雯雪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

“你很久没回去了吧，如果想回去看看，我让墨叔安排一下。”

李爷爷

这个名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李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己经很久没有见过爷爷了。

“姐姐”李霄的嘴唇动了动，他鼓起全身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惑。

“你不好奇我以前的事吗？在福利院，或者在福利院之前。”

秦雯雪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串被他松开的风铃，又开始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叮当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小霄，一个人的过去，就像行李。有的人行李很轻，有的人行李很重。但无论轻重，如果它会成为前进的负担，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丢掉。”

她走到李霄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任何亲昵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过去，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我只要你的现在，和你的未来。”

“这两样，都必须都有我的。你明白吗？”

那句熟悉的话语，细细听来，带着甜蜜的宣告和不容反抗的敕令。

李霄看着她，彻底明白了。

姐姐是想自己的现在，未来，都必须有她的陪伴。

丢掉过去，忘掉那个可能存在的母亲，忘掉一切会动摇他内心的事物，然后，完完整整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李霄嘴角上扬，微笑着抱住秦雯雪。或许那个人是不是母亲并不重要，只要现在和未来有姐姐的陪伴，那才是重要的事情。

秦雯雪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一切后的，浅淡的满意。

“乖。”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