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蚀骨

圣斯顿的课间，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格，洒在李霄摊姐姐暗银，笔夹上镶嵌的幽蓝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入手带着一丝金属特有的微凉。

昨夜书房里的余韵如同未散的雾气，缭绕不散，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与某些朦胧却深刻的画面，总会不经意间闯入他的思绪，让他写字时偶尔会失神，笔尖在纸上留下不自然的停顿。

“霄哥，行啊，这钢笔！看着就不是一般的高级货！”

王小胖的大脑袋像装了雷达一样凑了过来，圆溜溜的眼睛在崭新的钢笔上打转，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夸张。

“绝对是你那位仙女姐姐送的吧？啧啧，瞧这手感，这设计，还有这颗蓝宝石，简首是画龙点睛之笔！比我爸那支天天吹嘘的限量版派克看着都带劲！”

李霄被他说得略有些不自然，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将笔帽轻轻合上。那用极为细致的工艺雕刻其上的“李霄”二字，在光线下几不可见，却像一道专属的印记，无声地宣告着归属。姐姐说过，她给他的，永远是最好的，他也只能拥有姐姐给的。

林晓燕抱着一叠刚批改完的测试卷子从门外走进来。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当触及李霄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匆匆移开，快步走向讲台。自从上次主动请教被李霄用一句“不是很确定”不咸不淡地婉拒后，她在李霄面前就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

李霄并未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反而被窗外操场一角几个陌生的身影所吸引。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不同款式校服的女生，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一头时尚的栗色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傲气与难以掩饰的张扬。

她正被几个佩戴着学生会袖标的圣斯顿学生簇拥着，指点着校园的景致，似乎是在参观。那女生神态自若，即便在众人的殷勤包围下，依旧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自信。

李霄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数秒，便猛然想起了姐姐昨晚和今晨的反复叮嘱——“不要和不相干的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些心思不纯的女孩子”。他心中一凛，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迅速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

同一时间，依兰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林静怡将一份打印精美的资料轻轻放在秦雯雪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总，根据最新消息，瑞风集团董事长宁致远的独女，宁珊珊，己于今日上午正式办理完转学手续，入读圣斯顿国际学校，与少爷同级，目前分在a班。”

资料首页，是宁珊珊的一寸彩色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靓丽，唇角带着一丝自信甚至略带挑衅的笑容。

秦雯雪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资料，目光在宁珊珊的履历和复杂的家庭背景那一栏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知道了。”

“派人留意她在学校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与李霄之间，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干扰到小霄的学习和情绪。

“明白，秦总。我会安排妥当。”

林静怡恭敬颔首。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墨叔驾驶的劳斯莱斯幻影依旧准时无声地停在圣斯顿校门口。

“姐姐。”

李霄一坐进车内，便闻到秦雯雪身上熟悉的、令他感到无比安心的淡雅香气。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一条设计简约的锁骨链，为她平日的清冷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慵懒与柔和。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姐姐给你的新钢笔用着还顺手吗？”

秦雯雪接过李霄递来的书包，并未如往常般首接放在一旁，而是随手打开，抽出了他的课堂笔记本，指尖在他书写的那些工整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笔锋的字迹上轻轻划过。看到那些几乎没有涂改的页面，她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嗯，很好用，比以前那支写字感觉顺畅多了。”

李霄如实回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正细细地在他脸上描摹，仿佛要看穿他心底隐藏的所有秘密。

秦雯雪将笔记本放回书包，状似随意地问道。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依旧轻柔，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觉得特别的人，或者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特别的事？”

李霄心头微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好像有一个新的转校生，是个女生，我不认识。看到很多人围着她。”

“嗯，不认识的，就不需要费心去认识了。”

“小霄只要专心学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功课上。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姐姐会帮你处理好，不会让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来打扰到你。”

这话说得轻柔温和，李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心中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转校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警惕。

回到锦园，用过杨管家精心准备的精致晚餐。秦雯雪破例没有让李霄立刻回自己的房间温习功课，而是牵着他的手，再次带他去了她位于二楼深处的私人书房。

“今天的功课，姐姐陪你一起完成。”她让李霄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自己则在他身旁的一张梨花木椅上坐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用那支定制钢笔，在练习册上认真演算着复杂的数学公式。

书房内，上好的檀香被点燃，丝丝缕缕的香气袅袅升腾，与书卷气混合在一起，灯光明亮而柔和，营造出一种宁静安谧又带着几分暧昧的氛围。

李霄做题时，秦雯雪会时不时在他遇到瓶颈、眉头紧锁之际，用她那清越动听的声音轻声点拨几句，精准地指出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细微的逻辑错误，或者引导他尝试用更简洁、更巧妙的方法去解题。

她的声音很近，带着独特的磁性，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偶尔会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密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李霄的身子有些僵硬，他努力想忽略那种异样的感觉，却又不受控制地贪恋这份独有的、只属于他的亲近与指导。

当对着一道颇具难度的几何证明题凝眉苦思，久久无法下笔时。

秦雯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握笔的手，握住他的手，引导着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至关重要的辅助线，清晰地展示出解题的脉络与突破口。她的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馨香，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与温柔，紧紧包裹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这里，思路可以再开阔一些。别钻牛角尖，试试用姐姐上次在棋盘上教你的那个发散思维的方法。”

李霄的心跳骤然加快，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身旁的秦雯雪，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将自己完全笼罩。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温柔却又牢固地将他层层裹缠，让他透不过气，却又甘愿沉溺。他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在他成功解出那道难题，长长舒了一口气后，秦雯雪的唇边漾开一抹由衷的、带着赞赏的笑意，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我们小霄果然聪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还是姐姐厉害，没有姐姐教我，我做不出来。”

李霄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蚀骨般的温柔，带着令人沉溺的魔力，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力抗拒，似乎，也渐渐地不想抗拒了。

夜色深沉，李霄安静地躺在三楼主卧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旁是秦雯雪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晚在书房里的一幕幕：她握着他的手写字时的专注神情，她讲解题目时耐心温柔的语气，姐姐是爱他的，这就够了。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秦雯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侧过身，借着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李霄恬静安然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