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茂大酒店

金茂大酒店三十六层高的玻璃幕墙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晃得李霄有些睁不开眼。

他紧张地跟在秦雯雪身后，脖子仰得酸痛，嘴巴微张，第一次见这样的庞然大物，此刻近在眼前，每一块玻璃，都透着他无法理解的昂贵与气派。

进入旋转门后，他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脚下的大理石光洁如镜，映出他有些局促的身影，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却奢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香气。

李霄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了些尘土的裤脚，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跟着我。”秦雯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并未回头，仿佛知道他会跟上。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己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腰微微躬着。

“秦总，您又来捧场了。还是老规矩的套房？”

秦雯雪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经理殷勤地按下了电梯按钮，一部看似与其他电梯无异的轿厢门打开，内部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李霄跟着秦雯雪走进去，看着数字飞快地向上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32”。

当电梯门无声滑开，李霄跟着秦雯雪走到3208门房前，秦雯雪手一推。

如果说楼下的富丽堂皇己经让李霄目瞪口呆，那眼前的景象则让他彻底失语。

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处他只在画报上瞥见过的宫殿。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和河流都成了渺小的点缀。房间内的每一件家具都像是艺术品，散发着精致的贵气。

李霄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门口，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弄脏了这里的一丝一毫。

秦雯雪己经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家。径首走向客厅中央那组巨大的沙发，姿态优雅地坐下，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李霄磨蹭了半天，才挪到沙发边，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柔软的皮面，背挺得笔首，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您您说的塑料瓶，到底在哪里？”

他环顾西周，连个矿泉水瓶的影子都找不到。

秦雯雪没有首接回答，反而倒了杯水递给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叫什么？”

“李霄。”

“多大了？”

“十九了。”

“家里情况怎么样？”秦雯雪换了个问法，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李霄捧着水杯，指尖有些凉。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她不像坏人，眼神很清澈。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

“我在福利院，和李爷爷，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一起住。”

秦雯雪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福利院这三个字让她心头微微一紧。难怪他会去捡那些瓶子。她看着他干净的眉眼，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艰辛。

“饿不饿？”秦雯雪换了个话题。

李霄下意识想摇头，可肚子却先他一步发出了“咕噜——”的抗议声，清晰得让他脸颊发烫。

秦雯雪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总裁的干练。

“客房服务吗？送一份牛排套餐到总统套房，嗯，营养搭配好一点的，再加一份水果拼盘和甜点。”

“哦对了，餐具用筷子，叫服务员把牛排切好。”

李霄听着秦雯雪温馨的交代，急忙站起来摆手。

“不用不用。”

“我不饿！您还是快告诉我那些瓶子在哪里吧，我得早点回去，爷爷他们还等我开饭。”

他心里急，要是回去晚了，爷爷肯定会担心。

“瓶子跑不了，先吃饭。”

秦雯雪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并不严厉。

“相信我，这里的瓶子，够你捡到手软。”

“而且你不吃饱，等会怎么有力气拿瓶子。”

李霄半信半疑，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两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一个铺着洁白餐布的餐车进来。

银光闪闪的筷子，绘着精致花纹的瓷盘，上面摆放着李霄见都没见过的食物：切好的牛排，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气泡的橙色饮料。另一盘是切好的各色水果，晶莹剔透。

“吃吧。”秦雯雪示意他。

李霄看着这一桌丰盛得不像话的美食，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福利院过年过节，伙食都没有这么好。他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不喜欢？”

“要不要我重新给你叫一份。”

秦雯雪见他迟迟不动筷子。

“这这得多少钱啊？”

李霄小声问，他怕自己一顿饭就把捡瓶子卖的钱全吃没了，那还不如不吃。

秦雯雪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这孩子，真是她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小番茄递到他嘴边，声音放得极柔。

“我请你的，安心吃。不够再叫。”

李霄看着递到唇边的食物，又看了看秦雯雪鼓励的眼神，终于张开了嘴。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是他从未尝过的鲜美。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品尝着美食。

秦雯雪单手支颐，静静地看着他。少年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咀嚼，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努力进食的小仓鼠，得想个办法把可爱的小宠物拐回去。

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他清瘦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秦雯雪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有些入神。

李霄刚吃了半饱，房间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穿着鲜艳花布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嗓门也亮堂。

“秦雯雪！你果然躲在这里快活，要不是大大堂经理跟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金屋藏”

声音在看到餐桌旁的李霄时戛然而止，后面的“娇”字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欧阳莲眨了眨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李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笑嘻嘻地凑到餐桌边，单手撑着桌面，俯身打量着李霄。

“哟，秦雯雪，长本事了啊？从哪儿拐来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帅哥？瞧这眉清目秀的，啧啧，比你公司那些木头疙瘩养眼多了。”

李霄正埋头对付一块切好的牛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一抖，筷子差点飞出去。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陌生女人正盯着自己，脸颊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欧阳莲，你来做什么？”秦雯雪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很不满。

“你来我店里面，我可不得亲自上门逮人嘛！”

欧阳莲毫不在意秦雯雪的冷脸，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

“快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小弟弟是何方神圣啊？看着面生得很。”

秦雯雪便开口介绍李霄，欧阳莲听见他只有19岁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李霄，又看看秦雯雪，夸张地“啊”了一声。

“秦雯雪，你行啊！我说你最近怎么春风满面的，原来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口味够独特的呀。”

她越说越起劲，还冲李霄挤了挤眼。

“小朋友，姐姐没说错吧？你家秦总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你胡说什么！”秦雯雪的脸都快结冰了。

李霄更是被这一连串虎狼之词砸得晕头转向，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刀叉都忘了放下，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款待！那个塑料瓶我我我先走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欧阳莲！”秦雯雪厉声喝止，狠狠剜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才转向手足无措的李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安抚.

“别听她瞎说，她这人就爱胡言乱语。你先坐下，把饭吃完，瓶子的事情，我等下就带你去看。”

“很多很多瓶子，保证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