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争吵

欧阳莲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闺蜜，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口：

“秦雯雪，你清醒一点。小霄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可以被你永远锁在身边的物品。”

欧阳莲上前一步，本能地想抓住秦雯雪的手臂，寻求一丝熟悉的温度，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细微的闪避动作，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不懂。”欧阳莲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颤音，她从未见过秦雯雪眼中那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那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疯狂。

“这样是不对的，雯雪。你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做。”

秦雯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眸子里的暗红色光芒，在幽暗的房间里诡异地跳动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欧阳莲咬了咬牙根，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她压下心头的惊惧，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小霄将来会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他自己的自由和权利。”

“我们谁都没有权力替他做决定，包括你，秦雯雪，你也不行！”她加重了语气，试图唤醒沉沦的挚友。

“他会长大，会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子，然后”

话还没说完，秦雯雪的表情骤然一变。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的暗红色光芒陡然炽烈起来，像是被投入了助燃剂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欺身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欧阳莲的肩膀。指尖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力道大得惊人，欧阳莲忍不住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小霄只会属于我一个人。”秦雯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毒的冰刃，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坚决与扭曲的占有欲。

“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

“以后，也永远都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和疯狂。她凑近欧阳莲，呼吸间的寒意几乎要将欧阳莲冻僵。

欧阳莲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女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秦雯雪的手指依旧死死钳制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断。那双眼睛里的红光异常妖异，像是地狱深渊中永不熄灭的业火。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铅，所有劝解的话语都堵塞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秦雯雪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那是极致情绪下的失控。

良久，欧阳莲无力地垂下了试图反抗的双手，放弃了挣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劝解都不过是徒劳。眼前的秦雯雪，己经彻底沉溺在自己编织的那个疯狂而偏执的世界里，任何试图将她拉出来的声音，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视为敌意，并予以摧毁。

“好吧。”欧阳莲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的。

“我你加油吧。”

说完这句话，欧阳莲费力地从秦雯雪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肩膀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再看秦雯雪一眼，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激烈战斗，败得一塌糊涂。

房门被轻轻带上，那细微的“咔哒”声在过分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秦雯雪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的红光依旧执拗地跳跃着，没有丝毫减弱。她缓缓松开因为用力而紧握的双拳，白皙的掌心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月牙形指甲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绝对没有。

她重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再次拿起那个造型精致小巧的望远镜。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片，她清晰地看到李霄正坐在花园一角的秋千上，双腿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着，身体随着秋千的弧度一起一伏。

少年的侧脸在明媚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秀柔和，唇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秦雯雪眼底的光芒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奇迹般地变得温柔起来，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和疯狂仿佛从未出现过，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小霄。”她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是浸入骨髓的温柔与不容侵犯的占有。

“永远，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欧阳莲走出别墅主楼，阳光有些刺眼，她烦躁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刚才秦雯雪那疯狂的眼神和话语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像山谷里的清泉，带着无忧无虑的明净。

循声望去，她看到李霄正坐在那个崭新的秋千上，双腿用力向后一蹬，小小的身体便轻盈地高高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他的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快乐，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明亮神采。

李霄也看到了她，立刻从秋千上灵巧地跳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欧阳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不和雪姐姐聊天了吗？”

欧阳莲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睛，心中积压的千言万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李霄柔软微卷的头发。

“小霄，” 欧阳莲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欧阳姐姐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霄乖巧地点点头，那双乌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陪着秦雯雪，知道吗？” 欧阳莲的语气异常郑重，她凝视着李霄的眼睛。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或者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都不能轻易离开她，更不能抛弃她。”

“她现在很需要你，非常非常需要你。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需要。”

李霄听着欧阳莲的话，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得这么严肃和沉重，但他单纯的心中对秦雯雪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亲近。那个会温柔地给他夹菜、会准备整个游乐园，是他生命中出现的最温暖的光。

“欧阳姐姐，你放心！”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我一定会好好陪着她的！雪姐姐对我那么好，我最喜欢她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认真地保证道：“我保证，以后天天都陪着雪姐姐，永远都不会离开她！除非她不要我了！”

少年的承诺纯粹而真挚，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她看着小霄那双闪烁着真诚光芒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欧阳莲喃喃自语，心中却五味杂陈。这孩子越是纯粹，她就越是担心。

她缓缓首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不远处别墅三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光洁的玻璃，她隐约能看到秦雯雪依旧站在窗前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支小巧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望远镜。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霄，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也有一丝无能为力的释然。然后，她转过身，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座名为锦园，却不知未来是福地还是囚笼的华丽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