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提一杯，高度的死亡陷阱

包厢内，气氛诡异得有些安详。

三位来自鹰酱国的顶尖智囊，此刻正襟危坐。

他们像是三个第一次去岳父家拜年的毛脚女婿，屁股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在被王局那一番“谈工作伤感情”的理论轰炸后，史密斯作为心理学大师，终于凭借本能找到了目前最安全的生存策略——

认怂。

他们没敢去坐那些听起来就很危险的主宾、副主宾。

而是灰溜溜地摸到了靠近门口、离王局最远的那个角落。

也就是俗称的末席。

看到这一幕，王局脸上的笑容明显柔和了不少。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看几个终于懂点事儿的晚辈。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坐那么高干什么？”

“高处不胜寒啊。”

王局一边说著，一边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史密斯三人听到这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险，这胖子的话里全是坑！

刚才要是谁脑子一热坐到了前面，恐怕现在的下场就跟那张人皮椅子一样了。

“呼”

语言学家戴维长出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悄悄给队友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暂时安全，保持观察。】

此时，服务员（副本生成的纸人）已经给每个人面前的分酒器里倒满了白酒。

酒香浓郁，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虽然之前汤姆队长的惨状历历在目，但三人毕竟是搞脑子的，不像大头兵那么冲动。

他们端起酒杯，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做做样子。

哪怕舌尖被那53度的液体辣得发麻，也不敢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

反而要装出一副的陶醉模样。

这就是他们的策略——【顺从】。

既然你是个喜欢搞人情世故的暴君，那我们就把你哄高兴了。

只要不触发规则，只要熬过这一顿饭。

等我们摸清了所有逻辑，就是反击的时候！

然而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挑事，这顿饭就能安安稳稳地吃下去。

却忘了。

在这个局里，节奏永远掌握在那个端著保温杯的男人手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虽然没人动筷子，但流程必须要走。

坐在主位上的王局，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哗啦——

随着他的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瞬间刺破了包厢的平静。

史密斯三人的神经猛地紧绷，差点跟着跳起来。

只见王局红光满面，一只手撑著桌子，一只手高高举起了那个二两的小酒杯。

“来！”

“今天跟几位新朋友见面，我很高兴。”

“虽然咱们还没怎么深聊，但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是那个什么精英！”

王局打了个酒嗝，手里的酒杯在空中晃了晃，洒出了几滴酒液。

“我这个人，最佩服的就是文化人。”

“这杯酒，我提议。”

“咱们大家一起走一个！”

“为了咱们跨越太平洋的友谊！”

“干杯！”

【场景规则触发！】

【核心规则：提一杯】

【判定：领导提议全场共饮（服从性测试）】

【要求：所有人必须立刻起立，举杯响应，且必须一饮而尽】

几乎是条件反射。

史密斯、琼斯、戴维三人，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研究过录像，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犹豫，犹豫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就是死！

“干杯！”

“为了友谊！”

三人争先恐后地举起酒杯，生怕慢了一拍就被判定为违规。

特别是语言学家戴维。

作为专门研究语义和文化的专家，他自认为已经摸透了东方文化的精髓。

在他看来，东方文化讲究的是“热情”，是“面子”，是“声势”。

既然王局都说了是为了友谊，那自己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比谁都热情。

这叫投其所好。

于是，戴维不仅站得笔直，脸上还挂著仿佛见到了亲爹一样的激动笑容。

他双手捧著酒杯，为了表示对这份友谊的尊重，更是为了在气势上回应王局的热情。

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举过了头顶，大声喊道：

“王先生说得对！为了友谊！”

“cheers！！！”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不仅完美融入了氛围，甚至还通过这种高举酒杯的动作，展现了西方人的豪爽与对主人的推崇。

包厢却突然安静了。

一直笑嘻嘻的王局脸上的笑容僵住。

就像是一张原本生动的面具，突然被冻结了。

王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他的酒杯大概停留在胸口偏上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舒服、很随意的姿态。

但是在他对面的角落里，那个金发碧眼的语言学家戴维。

他的酒杯却举得那么高，那么刺眼。

若是从侧面看去。

戴维的杯口，足足比王局的杯口，高出了整整五厘米。

这五厘米。

在平时，或许只是身高的差距，或者是手臂抬起幅度的不同。

但在酒桌上。

在这个充满了等级森严、长幼尊卑的规则领域里。

这五厘米就是天堑，就是僭越，就是造反。

“呵呵。”

王局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史密斯和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告诉他们——

要出大事了！

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中的酒杯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但戴维还在那儿举著。

他还沉浸在自己完美社交的幻想中，甚至还在等著王局跟他碰杯。

王局慢慢地放下了举著的手。

歪著头，用一种看死人，或者说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戴维。

那种眼神充满了玩味、讥讽，以及一丝被冒犯后的阴狠。

“小同志。”

“你很狂啊。”

戴维一愣，“啊？王先生，我”

“别叫我王先生，”王局冷冷地打断了他，“我看你的杯子，举得比我还高啊。”

“怎么？”

“这蓬莱阁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还是说”

王局的声音骤然拔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领导的位置应该让你来当？！”

随着这句话出口，戴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着那高出王局一大截的高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懂了，终于懂了。

该死，这是敬酒。

在东方文化里，下级给上级敬酒，晚辈给长辈敬酒。

杯口永远不能高于对方，必须要低。

低到尘埃里，才能显示出你的谦卑和服从。

他刚才为了所谓的气势，为了所谓的热情。

竟然犯了这个最致命、最基础、也最不可饶恕的忌讳。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戴维疯狂地想要把手缩回来，想要把酒杯放低。

但已经晚了，规则一旦触发，就不容更改。

【场景规则触发！】

【判定：以下犯】

【违规行为：敬酒时杯口高于领导，意图压过领导一头】

【性质：谋逆、篡位、造反......】

【惩罚：泰山压顶（职场重压）】

就在戴维想要解释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重力降临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

那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于权力的敬畏，对于等级的压迫。

那是整个金字塔尖，对塔底蝼蚁的绝对碾压。

“呃啊！！！”

戴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膝在那股恐怖的压力下，瞬间粉碎。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变成了粉末的声音。

他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刺穿了西裤，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毯。

但这还不是结束。

哪怕跪下了，他的双手依然在那股诡异规则的控制下，死死地举著那个酒杯。

高高地举著，就像是在向王局献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滑稽而残忍的谢罪表演。

王局走到戴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想当老大？”

“你也配？！”

戴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挤爆了。

巨大的压力，从他的毛孔、七窍中疯狂宣泄出来。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紧接着是鼻孔、耳朵、嘴巴

七窍流血。

他在极度的痛苦与悔恨中，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局。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手依然举著那个酒杯。

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因为那是规则。

你想举高？

那就让你举个够，举到死为止。

戴维的尸体，终于失去了支撑，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杯酒也随之泼洒，淋了他满头满脸。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史密斯和琼斯两个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他们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队友。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跪在地上的尸体。

而杀人理由仅仅是因为，杯子举高了五厘米。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

所谓的讲道理和逻辑，在这个胖子的规则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这里没有道理，只有......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