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设备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方秦向后靠了靠，沉默思索。

他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

历建兴见状，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戏谑玩世不恭的笑容，嘿嘿一笑。

“所以啊，小伙子，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选择权在你手里。”

他摊了摊手，语气显得很开明。

“不过，如果你自己想通了，愿意添加我们，我个人倒是很乐意当这个引荐人，这对我也有好处，发掘人才算业绩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这次语气更随意了些，甚至带点自嘲：

“我这个人嘛，其实没什么崇高的集体荣誉感，也不是为了什么保卫世界和平的伟大理想才待在这儿的。”

“当初添加，纯粹是觉得这里能接触到最多、最前沿的‘异常’案例和研究素材，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和研究欲。”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调用组织的资源、查阅保密文档、使用那些昂贵又稀罕的设备，总得付出点代价，承担一些相应的职责。这很公平，对吧？”

他说完，抬眼看了看方秦，象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方秦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抬起头：

“我还有个问题，最后一个。”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清淅地问：

“那些‘秩序’...你们用来维持现实稳定、过滤异常泄露的那些无形规则或者力量...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它们给我的感觉...不象是现实世界自然生成或者我们现有科技能解释的东西。”

“它们更象是从‘虚空’内部...提取的，你们是怎么得到、并控制这种力量的？”

“哦？你也这么觉得？”

历建兴眉毛一挑，对方秦能察觉到这一点似乎并不太意外，反而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方秦的问题，而是习惯性地又把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工作成果被认可的、隐约的自得：

“看来你感觉挺敏锐。不错，‘秩序’确实是我们国家安全局目前最重要、也最有效的技术成果之一。”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套复盖在现实世界表层的、动态的防火墙。”

他比划了一下：

“它是我们应对那些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的、不可控的异常现象和潜在威胁的第一道，也是目前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它能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低等级异常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犯罪分子，为我们的介入和处置争取时间、创造条件。”

“当然我们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我们介入。”

历建兴的语气颇为自信，甚至带着点宣传的口吻：

“你想想，为什么现在社会上虽然偶有怪谈，但大体上还算风平浪静，普通人能过寻常日子？”

“就是因为有‘秩序’在大部分时间里，默默地把那些最糟糕的东西挡在了外面，或者至少，削弱、稀释了它们的影响。”

“说得直白点，很多人的岁月静好，确实是因为有这些东西在负重前行。”

方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神金。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这段有点象工作报告又带点自我感动的叙述，等对方话音落下，他才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历教授，我问的不是‘秩序’的用途和功劳。”

“我问的是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它们从虚空里带出来的？那个具体的获取过程和是什么？”

“...”

历建兴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意识到方秦真正关心的重点，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啊...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技术细节啊。”

方秦眼角微抽，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呢？谁让你自顾自把话题拐到工作总结和情感动员上去了！

好在历建兴对此似乎也并不打算刻意隐瞒。

他挠了挠头，解释道：

“这事儿在组织内部，对有一定权限的人员来说，其实不算内核机密。”

“你现在不问，以后如果真添加了，在基础培训里大概也能了解到。”

他清了清嗓子，用更技术性的口吻说道：

“每个人，因为体质、精神特质、甚至偶然性的不同，最初接触和进入‘虚空’的方式可能千差万别，五花八门。”

“但就组织层面而言，我们现在有了一套相对最完善、最成体系、也最稳定的方法。”

“那就是，使用局里研发和配发的特殊交互设备。”

历建兴用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象是在描述一个复杂的仪器。

“一套精密的、结合了生物信号同步、特定频率场域诱导和...嗯，一些基于早期‘接触者’经验总结出的仪式性操作流程的设备。”

“借此便能够进入数字虚空，并且将里面的内容提取出来。”

“当然，存在一定的隐患，但是这种隐患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可以随意使用的。”

方秦安静地听着，内心却飞快地对比和分析。

特殊设备？

听起来象是一种非常复杂、昂贵且依赖固定设施的官方技术设备。

这和他所拥有、使用的【Ghost引擎】完全不同。

引擎更象是一个直接嵌入系统底层的、无视常规协议的“后门”程序，只需要一台能运行的主机，就能实现意识的自由穿梭和数据虚空的直接交互。

虽然引擎连接红名主机时会有被反向追踪或污染的风险，但至少“拔掉电源线”这种物理隔绝的终极手段，在他这里是存在的、有效的。

而从历建兴的描述来看，他们的设备接入方式，似乎更危险笨重，限制更多。

而且听起来并没有“强制物理断开”这种简单粗暴但有效的终极保险。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方秦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没有再追问细节，那会显得他过于热衷技术内核，过于反常冒昧。

“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他给出了一个预料之中的、不置可否的回答。

“理解，慎重是应该的。”历建兴也不催促，显得很有耐心。

就在这时，方秦象是忽然想起什么。

又或者只是为了打破短暂的沉默，他很自然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动了几下，目光落在屏幕上，仿佛是在查看时间或无关紧要的信息。

然而，他却看向了手机上一个移植软件，

手机内部，那移植了【Ghost引擎】部分基础侦测功能的图形化网络界面悄然激活。

无形的、极细微的探测波动，以手机为原点，谨慎地向外扩散，扫描着周围环境的网络状态、异常能量残留，以及...最重要的——是否存在高威胁的“红名主机”信号。

探测反馈几乎是瞬间就回来了。

结果让方秦心头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探测显示，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包括面前的历建兴本人，以及这间古怪的杂物间，都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红名主机。

也包括历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