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历建兴

他低喝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杂物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阴影晃动了一下。

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从钢材后面踱步走了出来，踏入昏黄的灯光范围。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发福，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白细条纹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普通的深色棉质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软底皮鞋。

发型是常见的偏分，有些花白，面容普通，甚至带着点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疲惫和温和气质，象一个不得志的基层文员，却并没有阴郁的意思。

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就那样站在几米外，目光平静地落在方秦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

没有惊讶，反而流露出一种...浓厚的兴趣。

男人看了他好几秒钟，嘴角慢慢向上扯动，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然后。

他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发出“啧啧”声，语气里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

“想不到，我只是这么试一试，竟然真的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很好很好...现在我可以确认，那种不和谐的感觉，果然出自于你的身上了。”

方秦还没反应过来，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就在那个说话的男人身后被猛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门外，并非空荡的走廊，而是无数静默悬浮的黑色矩形，它们象一道密实的黑色幕墙，封堵了一切。

几个手持防暴装备的警员敏捷地从那幕墙中鱼贯而入，迅速在门口散开，隐约形成包围。

为首的正是傅靖萱。

“历教授。”

傅靖萱先对历建兴点了下头，随即全副注意力都锁定了方秦，眼神警剔。

她握着防暴盾牌的手很稳，但内心的震动不小。

就在不久前，历建兴找她做那些古怪布置时，她还觉得这人是不是在胡闹。

可现在，她亲眼看着方秦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墙壁上移动，最后甚至像变戏法一样瞬移到了门前——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对历建兴背后那些讳莫如深的工作，第一次有了如此直观而震撼的猜想。

方秦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多种药水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带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和肌肉的隐痛。

但他能感觉到残馀的力量还在，真要动手，眼前这几个警员未必拦得住。

可他不想。和官方势力公然冲突是下下策，后果难料。

除此之外，黑色矩形对于他的威胁仍然存在，只是有一点他无法理解。

他一开始认定这是针对自己的局，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又有些蹊跷，那些黑色矩形老实本分待在门外，倒显得方秦神经兮兮的。

他紧绷着身体，目光在历建兴和门口的警员之间快速移动，衡量着。

“行了，这没你们事了。”

历建兴却在这时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象在打发人走开。

“都撤到外面去等着。傅小姐，”

他转向傅靖萱。

“麻烦你去我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把那罐雨前龙井拿来，泡两杯茶。”

傅靖萱明显愣了一下。

泡茶？现在？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方秦，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历建兴，心头那股被蒙在鼓里的憋闷和强烈的好奇交织在一起。

但纪律性压过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

“是。全体都有，撤出缓冲区，外围警戒。”命令简洁明确。

警员们训练有素，立刻依次退入那片悬浮的黑色矩形幕墙之后，消失不见。

傅靖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深深看了杂物间里的两人一眼，才转身没入那片蠕动的黑暗里。

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

杂物间里只剩下历建兴和方秦，堆积的杂物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安静的影子。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却又凝聚在另一种更微妙的、对峙般的安静里。

不一会儿，傅靖萱神情复杂端来了茶水，并且放置在那张历建兴临时从杂物堆里面找出来的桌子上。

“我叫历建兴，老弟怎么称呼？”

方秦没有搭理他，眼神中仍然戒备着。

“这些东西...是你在操控？”

他指的是门外边那散去的黑色矩形，说来也是奇怪，当历建兴下达了解散的指令过后，这些黑色矩形竟然也散去了。

“对。”

更让他意外的是，面前这个自称是历建兴的男人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指着那些黑色矩形说道：

“这东西，有自己的名字，叫【秩序】。”

“这名字可怪吧？”他嘿嘿一笑，直接往椅子上面一坐，“说真的，这段时间能太平下来，全靠这东西支撑呢。”

“它们虽然刚刚才围了你，但是你也不必怪他们，这都是我做的...额，当然，我也有任务在身上，理解一下哈。”

“任务？”方秦捕捉到关键词。

“什么任务？”

“说出来也不要紧，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听。”历建兴放下茶杯，轻叹一声。

“还是那句话，先说说老弟怎么称呼吧？”

他自然知道方秦的文档，但是他处于某些考量，怀疑这个名字是假的。

赵康那样的文盲死刑犯都还有个张书达的化名呢。

“方秦。”

“方老弟应该也是内行人，我也不含糊了，想必老弟已经知道了那些出没在我们身边的能人异士，就好比你刚刚用来摆脱秩序，强化己身的那奇妙的药水，都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我们称之为【虚空】。”

方秦颇有些惊讶，但是他惊讶主要是因为历建兴竟然将自己逃离的全部过程都记录了下来，而自己竟然对此默然无觉。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当时情况太危机了他没那工夫注意这边而已。

“而这些掌握了特异功能的特异人士，其实看着唬人，其实归根到底不过也只是从虚空中获取的能力而已。”

“当然，拥有了特异功能的他们很大概率成为公共安全的威胁，成为常规手段难以控制的犯罪分子。”

“而我，我们这些人，正是专门用来控制和防范这些潜在的危险分子的角色。”

历建兴嘿嘿一笑，神色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

“国家安全局神秘学与异态学教授，兼任长川省省公安特聘专家，历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