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葱油面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九十九章 葱油面
青云二厂的清晨,雾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煤烟味。
两万个芯片的原料——五袋滑石粉、十袋回料、二十袋新料,像是一堵墙一样堆在后院的防雨棚下。
老陈披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绕着这堆料转圈。他时不时伸出手,在那白色的滑石粉袋子上拍两下,腾起一阵白烟,呛得他咳嗽,但他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这哪是石头粉啊,”老陈吸了吸鼻子,“这分明是替咱们省钱的‘观音土’。””的配方,老陈觉得自己腰杆都直了。一斤滑石粉几分钱,一斤塑料几块钱,这一掺和,每吨料的成本直接下降了一大截。
但林青没心情欣赏老陈的省钱艺术。
他站在白区车间的尽头,脸色凝重。
那里,注塑机和点胶机都在全速运转,“咔塔、咔塔”的继电器声和“轰隆”的锁模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欢快。
黑色的成品芯片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问题是——堵了。
在生产线的末端,堆积如山的黑色芯片把三张桌子占得满满当当。七八个女工围在那里,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测试盒”(就是一个带电池和喇叭的塑料座子)。
“滴——祝你生日快乐” “滴——祝你生日快乐”
单调的电子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女工们要把每一颗芯片拿起来,对准座子上的孔插进去,听响了,再拔出来,扔进合格品的筐里。
动作很慢。
因为那是为了省钱做的“紧配合”座子,插进去费劲,拔出来更费劲。女工们的大拇指都按红了,拔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生怕把刚做好的塑料壳捏碎。
“太慢了。
林青看了看手表,“一分钟只能测5个。照这个速度,两万个芯片测完,黄花菜都凉了。红星厂的卡车后天早上就来拉货,咱们连一半都交不出来。”
“那咋办?再加人?”春桃正在旁边给工人发胶布(缠手指用的),急得满头汗,“可是厂里没闲人了,连做饭的刘婶都被我拉来剪水口了。”
“不是人的问题,是工具的问题。”
林青走过去,拿起那个简陋的测试盒。
“陈工!赵师傅!”林青回头喊道。
正在给注塑机加润滑油的陈默言和赵一刀跑了过来。
“咱们得做个快手夹具。”林青把那个测试盒拆开,指著里面的弹片,“这种插拔式的太废手,效率也低。咱们要搞一个下压式的。”
“下压式?”赵一刀是钳工,对机械结构敏感,“你是说,像老虎钳那样?”
“对!利用杠杆原理。”
林青随手在工作台上画了个草图:“底座固定,芯片放上去,不用插。上面做一个带探针的压杆。手柄一压,探针扎在引脚上,通电;手柄一抬,弹簧把芯片顶出来。”
“就像就像咱们农村压井水的那个压杆!”赵一刀秒懂。
“可是探针去哪找?”陈默言皱眉,“咱们没有专用的弹簧探针,那玩意儿进口的一根好几美元。”
“用铍铜片。”林青指了指角落里的废旧电器堆,“去拆几个旧的空气开关,里面的触点铜片弹性好,导电快。把它磨尖了,就是探针!”
下午三点,钳工车间再次火花四溅。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给他一个思路,他能还你一个奇迹。
他找了一块硬木板做底座,用废钢筋焊了个支架,拆了几个旧开关的铜片做触点。最绝的是,他还在底座上加了个微动开关。
“林总,你看这个!”
赵一刀得意地展示他的作品: “压杆下压,触点接触芯片引脚的同时,刚好压到微动开关,电路导通。这样就不用单独再去按开关了。压下去——响;抬起来——停。”
这是一台丑陋的土法测试台。
没有精密的感测器,全是物理机械结构。
“试试。”林青拿过一颗芯片,放进定位槽。
手柄轻轻一压。
“滴——”
手柄一松,芯片被底下的小弹簧轻轻弹起,林青顺势一拨,芯片滑进合格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
比之前的插拔式快了整整五倍!
“造!给我造十台!”林青拍板,“今晚所有人轮班,人歇机器不歇,必须把这两万个积压品全给我测出来!”
夜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吹得挂在房梁上的白炽灯泡晃晃悠悠。
车间里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一种单调而催眠的节奏。
“咔哒、滴——”“咔哒、滴——”
那是压杆下压和芯片发声的声音。
十个女工坐在测试台前,眼睛都已经熬红了,眼皮直打架。机械性的动作让她们看起来像是一排没有灵魂的木偶。
春桃在旁边不停地走动,给这个递一杯热水,给那个披一件大衣,生怕谁睡着了把次品放过去。
“饿”
角落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学徒工小声嘟囔了一句,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大家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但谁也没敢停。
“老陈!”林青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装钱的黑提包。
老陈正在打瞌睡,猛地惊醒:“咋了?着火了?”
“去食堂。”林青掏出一张大团结(十元),“让大师傅起来,炸葱油。煮挂面。每人俩荷包蛋。”
“十块钱?”老陈心疼地接过钱,”
“干的是精密活,吃得得像样点。”林青看着那些疲惫的女工,“肚子空了,手就抖;手一抖,次品就混进去了。咱们这两万个货,只要有一个坏的,红星厂就罚双倍。你算算是面条贵,还是罚款贵?”
老陈一听“罚款”,立马精神了:“我这就去!让他多放油!”
二十分钟后。
一股浓烈的、带着焦香的葱油味,霸道地钻进了车间,瞬间盖过了那股塑料糊味。
“开饭!”
随着老陈一声吆喝,大师傅端著两个巨大的铝盆进来了。
一盆是白花花的挂面,拌著黑亮黑亮的葱油,上面撒著焦黄的葱段;另一盆是煎得边缘金黄的荷包蛋,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哗啦——”
刚才还像木偶一样的工人们,瞬间活了。
大家放下手里的芯片,稍微洗了洗手(虽然洗不掉黑灰),就围了上来。没有桌子,就蹲在地上,捧著大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地吃。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原本僵硬的身体暖和了过来。
春桃端著碗,蹲在林青旁边,吃得鼻尖冒汗。
“林总,”她吞下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地说,“这测试台真好用。以前那种插拔的,这会儿手指头早肿了。现在压杆一压,轻飘飘的。”
林青看着她那双虽然依旧粗糙、但至少没再缠新胶布的手,笑了笑。
林青指了指那台土机器:“工业化不光是机器大,还得让干活的人省力。人省力了,效率才能稳,质量才能稳。”
他转头看向车间外漆黑的夜空。
“吃饱了,下半夜还得熬。告诉大家,这一关过了,咱们青云二厂,就算是在这行里站稳脚跟了。”
“嗯!”春桃用力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颗芯片通过了测试,“滴”的一声,落进了合格品的箱子。
两万个。
整整齐齐地码在二十个大纸箱里。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著一张红色的标签:qy-8401 改性增强型(全检合格)。
林青站在那一堆箱子前,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他一夜没睡,一直盯着测试台,生怕那个微动开关失灵。
“林总,车来了。”
王志东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厂门口跑进来。
一辆印着“红星玩具厂”字样的卡车,轰隆隆地倒进了院子。
几个搬运工跳下车,开始装货。
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欢呼,也没有鞭炮。
所有的工人都累瘫在椅子上、地上,静静地看着那一箱箱耗尽了他们半个月心血、掺杂了滑石粉、废料、汗水和深夜葱油面的黑色方块,被搬上车。
老陈站在林青身边,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发货单副本。
“两万个,一万一千块。”老陈的声音有点哑,“林总,这钱这钱挣得真不容易啊。”
林青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辆卡车缓缓驶出大门,带起一地尘土。
“不容易就对了。”
林青吐出烟圈,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容易的钱,那是投机倒把。咱们赚的这是工业附加值。从今天起,咱们不是倒爷了,咱们是制造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