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咔哒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一百章 咔哒
发完货后的第三天,青云二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两万个芯片拉走后,就像是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老陈这两天就像个丢了魂的游魂,一会儿跑到财务室把那空荡荡的保险柜擦一遍,一会儿又跑到传达室,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
“林总,这都三天了。”
老陈嘴上起了个大火泡,说话一扯就疼,“红星厂那边咋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是不是咱们掺回料的事儿露馅了?还是那滑石粉加多了,壳子脆了?”
林青坐在传达室的破藤椅上,手里拿着张报纸,但眼神并没聚焦在字上。
他也急。
但他不能慌。他是这厂子的定海神针,他要是慌了,这帮刚刚有点模样的工人就散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林青弹了弹烟灰,“真要是货不行,这会儿红星厂的卡车早把烂货拉回来堵咱们大门了,还得带着工商局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林青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厂门口的土路上瞟。
工业品不比大碗茶,喝一口就知道咸淡。两万个芯片上线组装,那是两万次配合。只要有一个卡不进槽,或者装进去晃荡,对于流水线来说就是灾难。
中午,食堂的大师傅刚把那两盆剩菜端上来。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像炸雷一样在厂门口响起。
不是卡车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那种只有吉普车才有的、尖锐的喇叭声。
老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来了肯定是为了索赔来了!”老陈脸都白了,“吉普车!那是当官的坐的!完了,这次是不是要把咱们厂封了?”
林青把碗一推,站起身,理了理那件军大衣的领子。
“慌什么。兵来将挡。”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食堂。春桃、陈默言、王志东紧紧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要去刑场。
厂门口,停著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踏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
下来的正是红星玩具厂的张厂长。但他今天没穿工作服,而是披着件呢子大衣,手里还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王志东赶紧迎上去,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张张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有什么质量问题吗?”
张厂长没理他。
他板著脸,目光扫过这破旧的厂房、满院子的黑灰,最后落在林青身上。
“你就是林青?”
“我是。”林青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张厂长没有握手。他把手里那个纸盒子往传达室的窗台上一顿。
“啪!”
盒子震了一下。
老陈的心脏也跟着震了一下。
张厂长冷著脸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辆刚刚组装好的白色电动警车。那是他们厂的主打产品,也是这次用上“qy芯片”的第一批货。”
张厂长拿起那辆警车,手指在底盘的电池仓位置用力按了按。那里正是芯片安装的位置。
全场死寂。连看门的狗都不敢叫。
“三天。两万台。”
张厂长突然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依然很硬:“我的流水线上,有四十个女工专门负责装这个芯片。的时候,她们得先抹胶水,再小心翼翼地粘上去,还得等胶水干。稍微手一抖,位置歪了,这车就废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这三天,我的车间主任跟我说,工人们不想下班了。”
“啊?”王志东愣了。
“因为太顺了!”
张厂长的脸上,那层冰冷的严霜突然崩裂,化作了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猛地抓起那辆警车,翻过来指著底盘:
“咔哒!就这一声!只要把你们的芯片往槽里一按,‘咔哒’一声,严丝合缝!不用抹胶水!不用对位置!闭着眼睛都能装!”
“我的生产线效率,整整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张厂长的声音提高八度,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两万个芯片,没有一个卡壳!没有一个尺寸不对!没有一个次品!”
“呼——”
老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不是索赔。是表扬。
林青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是工业标准对小作坊的降维打击。
“张厂长,您亲自跑一趟,就是为了夸我们两句?”林青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我是来抢货的。”
张厂长接过烟,也没点,直接夹在耳朵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大红章的支票。
“这是一万一千块的货款,结清了。”
他又掏出一张更厚的纸,拍在窗台上:
“这是下个月的订单。十万个。”
“十万?!”王志东的嗓子瞬间破音了。
“对,十万。不仅是警车,我们要把所有的电动坦克、电子琴,全部换成你们的这种标准壳芯片。”
张厂长看着林青,眼神里多了一丝敬重:
“林厂长,说实话,我干了二十年玩具,没见过你们这么‘懂行’的供应商。你们这黑壳子虽然看着不起眼,里面掺的回料我也能看出来,但是”
他竖起大拇指:“这尺寸控制,这硬度,绝了。你们是把那种几分钱的烂塑料,玩出了德国进口件的味道。”
林青笑了。
“张厂长过奖了。我们就是一群穷得叮当响的人,为了省点钱,逼出来的土办法。”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张厂长把支票塞进林青手里,“支票我留这儿了。但我有个条件:下周一之前,先给我送三万个过来。我的生产线现在等著米下锅,你要是敢断顿,我就赖在你们厂食堂不走了!”
送走了那辆轰鸣的吉普车,青云二厂并没有爆发欢呼。
大家看着窗台上那张一万一千块的支票,又看着那张十万个的订单,只觉得脑子嗡嗡响。
十万个。
按照五毛五一个算,那就是五万五千块。
除去材料、人工、电费、设备折旧,哪怕一颗只赚五分钱,那也是五千块的净利。更别说实际上因为掺了滑石粉和回料,他们的利润远不止这个数。
“发财了”老陈捧著那张支票,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林总,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林青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台立式注塑机前。
机器停著,还有余温。旁边挂著那张此时已经沾满黑灰的工艺卡。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硬纸板。
这就是答案。
以前,他还在为三十八块五的顶岗名额发愁,在筒子楼里受尽白眼。 以后,他站在这间充满了黑灰和焦糊味的厂房里,手里握著能够撬动这个时代的杠杆。
“春桃。”林青突然开口。
“在。”
“通知下去,今晚不加班。明天全厂放假一天。”
“啊?放假?”春桃急了,“可是十万个订单”
“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青转过身,看着这群跟着他熬得眼圈发黑、满身油污的兄弟姐妹:
“这半个月,大家的弦崩得太紧了。机器要保养,人也要保养。”
他指了指那台改装的铁牛粉碎机,又指了指那一排排加了继电器的点胶机:
“而且,咱们得换地方了。”
“换地方?”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院子太小了,装不下十万个的产能。”林青环视四周,那低矮的围墙仿佛已经困不住这条即将腾飞的龙。
“王志东,明天你去趟村委,把隔壁那个废弃的打谷场租下来。咱们要盖新车间。”
“陈工,你去联系海州的机械厂,那台二手的注塑机咱们不买了。这回,咱们买新的。要全自动的卧式机!”
“老陈”
林青看向那个还抱着支票傻笑的老头:
“别笑了。明天去把支票兑了。然后,给全厂每个人,发一套崭新的工作服。要的确良的,要深蓝色的。胸口上,给我把‘青云电子’这四个字,绣得大大的!”
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塑料碎屑。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那是垃圾。
青云二厂,终于在这一片废墟和黑灰中,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蜕变。它不再是一个投机倒把的草台班子,它现在是一家拥有核心工艺、拥有稳定客户、拥有制定标准能力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