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硬骨头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九十七章 硬骨头
青云二厂的清晨,现在多了一种独特的声音。
不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喧闹,而是变成了整齐划一的—— “咔塔、咔塔、咔塔。”
二十台加装了时间继电器的点胶机,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每一次继电器的吸合,都意味着一颗标准的黑色芯片诞生。
老陈坐在财务室里,听着这声音,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面前是一张刚刚统计出来的物料消耗单。
“林总,这账不太对劲啊。”
老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指著账本上的红字:“虽说咱们上了继电器,胶水不浪费了,良品率也上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林青正蹲在地上,检查那一箱箱刚封好的成品。
“成本降不下来。”老陈叹了口气,“为了让那黑壳子看起来光亮,咱们掺的回料比例从三成降到了两成,还得加更多的白油和碳粉。还有那电费,加上这继电器、电磁阀的损耗算下来,这一颗带壳芯片的成本,比之前的牛屎板贵了整整三分钱。”
三分钱。
在后世看来,这就不是钱。但在1984年,一斤大米才两毛多。
“贵就对了。”林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这是正规军,不是收破烂的。只要志东在义乌能把价格咬死在五毛五,咱们就有两分钱的净利。这账算得过来。”
“我就怕”老陈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义乌那帮人,认不认这五分钱的涨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义乌。
寒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塑料袋,在拥挤的摊位间打转。
王志东裹紧了那件有点起球的西装,站在那个胖老板的档口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半个小时。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两样东西: 左边,是用旧报纸卷著的“牛屎芯片”,丑陋、粗糙,但便宜——五毛。 右边,是插在白色泡沫上的“qy黑壳芯片”,方正、光亮,像个绅士——五毛五。
“王老弟啊,不是哥哥我不帮你。”
胖老板手里盘著两个核桃,一脸为难地看着那堆黑壳子:“你这东西确实漂亮,一看就是正经货。但是我们要不起啊。”
“刘哥,就贵了五分钱!”王志东急得嗓子冒烟,“但这壳子硬啊!你随便摔!而且你看这引脚,多直!回去直接插在线路板上就能焊,不用工人再拿镊子掰了!”
“道理我都懂。”
胖老板叹了口气,随手抓起一个“牛屎卷”:“但你知道买我这货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那是做纸灯笼的,做泥娃娃的。那些玩意儿出厂价才一块钱!你让我芯片涨五分,他们的利润就没了一半!”
“再说了,”胖老板指了指那个黑壳子,“那些做灯笼的,把芯片往纸糊的肚子里一塞,谁管它是黑的白的?谁管它是不是方正的?只要能响就行!”
王志东愣住了。
“真的不能通融?”王志东不死心。
“除非你还卖五毛。”胖老板摊手,“五毛我就全收。五毛五你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王志东默默地收起那些漂亮的黑壳芯片,装进公文包。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在工厂里,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继电器,他以为自己手里握著的是屠龙刀。结果到了江湖上一看,人家还在用菜刀砍人,而且砍得挺开心。你的屠龙刀太贵,没人买账。
中午,王志东蹲在路边,就著冷风啃了个烧饼。
公文包里的那些黑壳芯片,像石头一样硌着他的腰。
“回料标准化继电器”
他脑子里回响着林青的话。林总费了那么大劲,搞出这么好的东西,难道只能降价贱卖?
不行。
降价就是认输。如果卖回五毛,那二厂那一堆新添置的设备、那一套套模具、还有那费劲巴拉染黑的工艺,全都成了笑话。
“得找识货的。
王志东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烧饼,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做灯笼的嫌贵,那是他们产品太低端。 我要找做高端货的! 在这个年代,什么玩具算高端?
一辆吉普车开了过去,扬起一地灰尘。王志东盯着那辆车的警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电动玩具!
不是那种纸糊的灯笼,也不是泥巴捏的娃娃,而是那种装电池、带马达、甚至能跑能闪光的塑料玩具!
只有那种必须用螺丝固定的玩具,才需要这种方方正正、能卡在卡槽里的硬壳芯片!
王志东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三轮车夫。
“师傅!这就近哪有做‘电动警车’或者‘电动坦克’的厂子?”
“那得去城西的‘红星塑料厂’。”车夫指了指方向,“那是国营大厂转制的,专门做出口玩具。”
红星塑料厂的门卫室,比青云二厂气派多了。
王志东递了两根大前门香烟,好说歹说,才混进了那个轰隆作响的装配车间。
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差距。
这里没有手摇的机器,全是清一色的注塑机流水线。长长的传送带上,正在组装一种白色的塑料警车。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拿着卡尺,对着一个零件发火。
“公差!公差!我说过多少遍了,卡槽要准!这芯片塞进去晃荡,怎么出口?”
王志东心头狂跳。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起球的西装,大步走了过去。
“厂长,您的芯片晃荡,可能不是卡槽的问题,是芯片的问题。”
中年人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是哪个车间的?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深圳青云电子的销售,王志东。”
王志东不卑不亢地掏出那颗黑色的芯片,递了过去:“您试试这个。”
那厂长皱了皱眉,本想骂人,但看到那颗黑得发亮、刻着qy字样的方正芯片,骂声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行家。
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模具注塑出来的东西,不是那种地摊上的手工货。
他接过芯片,没说话,直接走到流水线旁,拿起一个警车底盘。底盘上有一个专门预留的方形卡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入位声。
芯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槽里,不松,不紧,就像是原装的一样。
厂长眼里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标准件?”他抬头看了王志东一眼。
“标准件。”。不用打胶水,不用垫纸片,卡进去就能用。”
“也是音乐芯?”
“四声警报音。要不您听听?”王志东掏出测试盒。
“不用听了,声音是个响就行。”厂长摆摆手,拿着那颗芯片反复摩挲,“关键是这壳子你们是灌胶的?”
“实心灌封。”王志东抛出了那个杀手锏,“哪怕车子从桌上摔下来,壳子碎了,里面的芯都不会坏。”
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想都没想,对着芯片边缘就撬。
要是普通的“空心壳”,这一刀下去肯定崩。
但刀尖划过黑色的塑料,只留下一道白痕,纹丝不动。
实心的。
“好东西。”
厂长终于露出了笑容,收起刀,“多少钱?”
王志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五毛五。”他报出了那个在档口被拒绝了无数次的价格。
他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
没想到,厂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便宜。”
厂长随手把芯片扔给旁边的车间主任:“老张,把咱们库存的那些‘牛屎芯’都退了。那玩意儿还要工人一个个抹胶水固定,费工费时,算下来人工成本都不止五分钱。”
“以后,全换这个。”
王志东站在原地,听着这两个字,感觉像是听到了天籁。
便宜。
同样是五毛五,在做灯笼的小贩眼里是天价,在做流水线的厂长眼里却是便宜。
因为对于工业化生产来说,效率就是金钱。青云二厂的标准化芯片,帮红星厂省去了“涂胶水固定”这道工序,这省下来的人工费,远不止五分钱。
“不过”
厂长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小伙子,东西是好东西。但我这厂子一个月要出十万台警车。你们那个青云厂供得起吗?我看这塑料有点像回料,你们的品质能稳得住吗?”
王志东后背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行家就是行家,一眼就看穿了那光鲜黑壳下的底色——掺了回料。
如果下一批货回料掺多了,变脆了,或者尺寸缩水了,卡不进槽里,那就要面临巨额索赔。
“供得起!”
王志东咬著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虽然他心里虚得要命,“我们是深圳的正规厂,这回料那是改性增强料!只要您签单,我保质保量!”
“行。”
厂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刚才那张报废单的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
“先来两万个试单。货到付款。要是有一个卡不进去,我把你们的货全退回去,还得让你们赔我的误工费。”
王志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手都在抖。
这是一张两万个的订单,价值一万一千块。
但这更是一张生死状。
它意味着青云二厂必须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把那台用切草机改装的粉碎机、那台二手的注塑机、还有那一群刚刚学会穿鞋进车间的女工,像拧发条一样拧到极致,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老陈啊老陈”
走出红星厂大门,王志东看着手里的订单,苦笑着喃喃自语: “你心疼的那点电费和材料费,这下是省不了了。咱们这次,是真的要玩命了。”
风更大了。 但王志东觉得,这义乌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