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蛇皮袋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九十章 蛇皮袋
连续一周,青云二厂的后院都没断过那种“哧、哧、哧”的排气声。
那十台用冰箱压缩机和灭火器拼凑出来的“怪兽”,像不知疲倦的老牛,没日没夜地吞吐著黑胶。
到了第七天傍晚,车间角落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是纸箱,是蛇皮袋。
那种红白蓝三色相间、充满了80年代城乡结合部气息的尼龙编织袋。每一个袋子都被塞得鼓鼓囊囊,开口处用粗麻绳死死扎紧,像是刚从地里收上来的土豆。
但这里面装的,是足以让此时的中国电子市场地震的五万枚音乐芯片。
“轻点!哎哟我的祖宗,这不是土豆!”
王志东站在解放卡车的后斗上,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那个正准备把袋子往车上甩的搬运工,“这是芯片!是娇贵的电子元器件!你这一摔,那些铜脚全得歪!”
搬运工是个一脸憨厚的汉子,擦了把汗委屈道:“王总,这蛇皮袋滑不溜丢的,也没个把手再说了,咱以前运收音机外壳不都这么甩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王志东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蛇皮袋。虽然隔着厚厚的尼龙布,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些硬邦邦的电路板棱角。
这就是cob软封装的尴尬之处。
如果是标准的dip封装(双列直插),那是硬塑料壳,随便摔。但他们做的是“牛屎板”,引脚是裸露的铜片,为了省成本,连个像样的吸塑托盘都没有。五万个芯片,就是五万个容易受伤的“裸奔者”。
“林总,这不行啊。”
王志东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堆袋子:“这么运到义乌,路上颠个几百公里,到了地方,估计得有一半的引脚会压弯,甚至互相短路。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到时候人家退货,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林青正蹲在地上检查一颗掉出来的芯片。果然,那薄薄的铜引脚已经弯了,像个骨折的病人。
现实又给他们上了一课。
工业化不只是生产线上的事,还得包括那个该死的包装。
“去买报纸。”林青突然抬头。
“报纸?”
“去废品站,把所有的旧报纸都买回来。再买几桶浆糊。”林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吸塑托盘,咱们就用报纸裹。十个一捆,像卷鞭炮那样卷起来,中间那是缓冲层。”
“这这也太土了吧?”王志东瞪大了眼睛,“咱们卖的可是高科技芯片啊,用旧报纸包?”
“土怎么了?”林青瞥了他一眼,“爱马仕还用干草塞包呢。只要能护住引脚,别说报纸,就是草纸也得用!”
于是,青云二厂的画风再次跑偏。
原本高大上的芯片车间,瞬间变成了这就报纸回收站。
女工们,在桌子前。这次她们手里拿的不是镊子,而是裁好的旧报纸和浆糊刷子。
“注意看。”林青亲自示范。
他把十个小小的电路板排成一排,用报纸卷两圈,两头一拧,再刷点浆糊粘住。一个丑陋但结实的“芯片卷”就做好了。
“这样引脚就悬空了,压不到。”林青把卷扔进蛇皮袋,“继续装!”
整整一夜,车间里都是哗啦哗啦的翻报纸声。
春桃的手指上刚结了痂,现在又被报纸上的油墨染得漆黑。但她没吭声,只是带着头,手速飞快地卷著一个个小纸筒。晓税宅 毋错内容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口气。
这五万个芯片,是他们这一个月拿命换来的。谁也不想倒在最后那一公里的路上。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那辆借来的老解放卡车终于装好了货。王志东跳进副驾驶,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样品的军挎包。
“走了!”
王志东把头伸出窗外,冲著站在厂门口的林青和老陈挥了挥手,“等我的好消息!这次我要是不把义乌的市场炸翻,我就不姓王!”
“突突突——”
老解放冒出一股黑烟,颠簸著驶出了青云二厂的大门,消失在晨雾中。
老陈一直目送车子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刚刚算出来的最新成本单。
“林总,”老陈的声音有点抖,“这批货要是能回款,咱们是不是先给那台破压缩机换个好点的油封?昨晚我看那地上全是油,那可是咱的功臣。”
“换。”林青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座破旧的厂房,“不仅换油封,等钱回来,我要把那几台旧冲床也买回来。光靠春桃她们的手卷报纸可不行,咱们得自己做包装。”
三天后,义乌,小商品批发城。
这个年代的义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大棚,但空气中那股躁动的金钱味儿却比任何地方都浓。
一个偏僻的档口前,围满了人。“别挤!都别挤!”
那个海珠广场的“倒爷头子”胖老板,此刻正站在一张破桌子上,手里举著那个著名的“红白蓝蛇皮袋”。
“都看好了!这就是深圳来的新货!会唱歌的芯子!”
胖老板满脸油汗,却红光满面。他一把扯开蛇皮袋的口子,抓出一大把用旧报纸卷成的“鞭炮”。
“这啥玩意儿?鞭炮?”底下有温州的小老板起哄。
“鞭炮?”胖老板嘿嘿一笑,粗鲁地撕开一张泛黄的《羊城晚报》,露出了里面那一排黑乎乎的“牛屎板”。
他随手拿起一个,接上早已准备好的电池盒和喇叭。
“滴——祝你生日快乐”
清脆的电子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哇!”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紧接着,胖老板像变魔术一样,把那一捆十个芯片全部接上了测试架。
十个喇叭同时响了起来。有唱生日歌的,有唱致爱丽丝的,还有唱叮叮当的。声音虽然单薄,但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了电子质感的轰鸣。
那是80年代特有的电子噪音,但在这些急需寻找爆款的小老板耳朵里,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我要一千个!”
“给我两千!现结!”
“老板,这报纸包装虽然丑了点,但这声音是真脆啊!五毛钱?我出五毛五!先给我装!”
王志东蹲在档口后面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疯狂地记账。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他看着那一双双挥舞著钞票的手,看着那一袋袋被当作宝贝抢走的旧报纸卷,眼眶突然有点湿。
他想起了春桃手指上的血痂,想起了工人们熬红的眼睛,想起了那台突突作响的冰箱压缩机。
谁能想到,这些被嫌弃“土掉渣”的玩意儿,这些包在旧报纸里的“牛屎”,竟然真的把洋货给干翻了?
“王老弟!”
胖老板满头大汗地挤过来,一把搂住王志东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骨头捏碎,“爆了!真爆了!刚才义乌玩具厂的厂长来了,说要把这一批货全包圆了,回去给他们的塑料鸭子换芯!你那还有货吗?啊?什么时候能再发一车?”
王志东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大世面的总监。
“有。”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里闪烁著狼一样的光芒:
“只要你们给现钱,别说一车,就是要把这义乌城填满,我们青云二厂也供得起!”
当天晚上,一通长途电话打回了青云二厂的传达室。
林青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王志东变了调的嘶吼声,背景音是嘈杂的推杯换盏声。
“林总!钱!全是钱!”
“五万个,一天!就一天全没了!”
“他们连那包装的旧报纸都抢走了,说是有‘深味儿’!哈哈哈哈!”
林青拿着听筒,静静地听着。
窗外,二厂的车间依旧灯火通明。那熟悉的“哧、哧、哧”排气声,还在夜色中回荡。
他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一直眼巴巴守在旁边的老陈。
老陈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咋咋样?”
林青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比了一个“v”字。
老陈愣了一秒。
紧接着,这个抠门了一辈子的老财务,突然像个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传达室的破椅子上,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