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无题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八十一章 无题
1984年1月25日,陶都的清晨,雾气大得能拧出水来。
废窑沟的那间红砖房外,王志东正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发愁。他那件本来这就沾满泥点的皮夹克,现在更是脏得没法看,袖口上还挂著不知哪蹭来的黑灰。
“黄工,这这些真得带上?”
王志东指着地上的几个蛇皮袋,声音都在发抖。
那里面装的不是衣服,也不是铺盖卷,而是一块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还有半袋子看起来像面粉一样的灰白粉末。
“必须带。”
黄年从屋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捆用草绳扎着的破书。经过昨晚那场宿醉,这老头看起来不仅没萎靡,反而精神得吓人。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
“那是‘莫来石’的窑具残片,那个粉是我提纯过的氧化锆小样。还有这个”
黄年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东西:
“这是我用手摇压机压出来的生坯样本。没了这些,去深圳我还得重新摸索三个月。”
“可是黄工,咱们这是坐火车,不是搬家公司。”王志东苦着脸拎了拎那个蛇皮袋,“这一袋子起码八十斤,咱们还得转长途车去无锡火车站”
“我扛。”
黄年二话不说,把那捆书往咯吱窝里一夹,弯腰就要去扛那个最重的袋子。
一只手按住了袋子。
是林青。
林青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那个沾满煤灰和泥土的蛇皮袋扛在了肩上。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膝盖微弯,但他一声没吭。
“林总!我来!哪能让您”王志东急了。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少废话,你扛那个轻的。”林青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院子。
黄年愣了一下,看着林青那件军大衣瞬间被煤灰染黑的肩膀,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那捆书。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临近春节,无锡火车站的人潮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饺子。背着铺盖卷的民工、提着土特产的探亲者,把绿皮车厢塞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青他们三个,就像是激流里的三块石头。
“借过!借过!小心碰到!”
王志东在前面开路,嗓子都喊哑了。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销售总监,而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护着黄年怀里的那捆书和林青肩上的蛇皮袋。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别说座位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三个人挤在了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口。
这里味道最冲,风最大,但好歹能放下那几袋子“宝贝”。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启动了。
黄年像个入定的老僧,直接坐在那个装石头的蛇皮袋上。他也不嫌地上脏,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就著厕所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一个空烟盒的背面飞快地画著什么。
“这是啥?”王志东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曲线。
“烧结曲线。”
黄年头也不回,嘴里念念有词:“德国炉子的升温速率快,原本的20小时曲线得改。1000度以前要慢,那是排胶期,快了会炸;1400度要快,那是致密化期;到了1600度要保温两小时”
他一边说,一边在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烟盒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数据。
林青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这个疯魔的老头,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在这个喧嚣、拥挤、充满汗臭味和尿骚味的绿皮车厢里,在这个大家都忙着回家过年、忙着倒腾彩电冰箱的年代,还有这么一个人,坐在垃圾堆一样的角落里,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一堆泥巴烧成玉。
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当火车终于停在罗湖火车站时,三个人都已经馊了。
深市的冬天比陶都暖和得多,湿热的海风一吹,那股子酸爽的味道简直能熏死人。
一辆破吉普车早就等在站口。
“林总!这儿!”
开车的是李明,看见这三个像逃难一样的人从出站口出来,差点没认出来。
“别废话,回厂里。”
林青把蛇皮袋扔进后备箱,人还没坐稳,黄年就开口了:
“不去招待所。直接去厂里。我要看炉子。”
老头的眼睛熬得通红,但那股子急切劲儿,就像是去见分别多年的故人。
青云二厂。
当那台满身伤痕的degussa炉出现在眼前时,黄年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突然消失了。
他变得异常安静。
他围着炉子转了三圈,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地抚摸著炉体的外壳,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瓷器。然后,他把脸贴在观察窗上,死死盯着里面的钼丝发热体,足足看了五分钟。
陈默言闻讯赶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数据报表。
两个“总工”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这就是那个芯片专家?”黄年直起腰,斜着眼看了陈默言一眼,“文绉绉的,像个教书匠。”
“这位就是黄工?”陈默言推了推眼镜,看着黄年那身油腻腻的棉袄和乱糟糟的头发,眉头微皱,“确实很有个性。”
“行了,”林青打断了两人,“黄工,炉子在这儿。粉料你也带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开火?”
所有人都看向黄年。
王志东甚至这就开始幻想陶瓷劈刀下线、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画面了。
然而,黄年却冷笑了一声。
“开火?烧空气啊?”
黄年转过身,指著空荡荡的车间,一连串地发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陈默言:
“球磨机在哪?我要把粉料和粘结剂混合,至少要球磨24小时。”
“造粒机在哪?没有喷雾造粒,粉体流动性差,压出来的生坯密度不均,一烧就裂。”
“还有最重要的——压机在哪?”
黄年从怀里掏出那颗用报纸包著的生坯样本,在手里抛了抛:
“这玩意儿是陶瓷,不是面团。要把它压成劈刀那么复杂的形状,还得保证密度一致,至少需要一台等静压机。或者最次,也得有一台高精度的干压机。”
“你们这儿”黄年环视了一圈,目光里充满了嘲讽:
“除了这口锅,连根擀面杖都没有。你让我拿手捏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默言张了张嘴,脸色发白:“压机我们以为有炉子就够了”
他是搞芯片的,对陶瓷工艺确实是外行。他只知道陶瓷是烧出来的,却忽略了在烧之前,那是更加复杂的成型工艺。
“我就知道。”
黄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扔的破酒壶,灌了一口:
“这炉子是好,但没有前道工序,它就是个摆设。”
“那现在买还来得及吗?”王志东小心翼翼地问。
“买?”黄年哼了一声,“一台冷等静压机,进口的得二十万美金,还得等半年。国产的那是军工管制品,你有钱也买不到。”
绝望。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林青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车间,又看了看满脸嘲讽的黄年。
“没有压机,咱们就自己造。”
林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自己造?”黄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会造等静压机?那得要两百兆帕的压力!还要油压控制系统!”
“我们造不出等静压机。”
林青走到陈默言面前,拿过那张图纸:
“但我们可以造土压机。”
“咱们是做劈刀,不是做航天飞机。劈刀才多大?米粒大小。”
林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不需要几吨重的大压机。我们有一厂,一厂有冲压车间,有做五金件的模具老师傅。”
“用千斤顶改!用液压泵改!哪怕是用手摇的螺旋压力机,只要模具精度够,就能压出来!”
林青看向黄年:
“黄工,你是玩泥巴的祖宗。你别告诉我,没有洋设备,你就不会玩泥巴了?”
黄年愣住了。
他盯着林青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露出那口黄牙,笑得有些渗人:
“激将法?嘿老子就吃这一套。”
“行啊。”黄年把酒壶往地上一顿,从那个破蛇皮袋里掏出一块石头,那是模具钢的边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