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山上的雪与硅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六十七章 山上的雪与硅
1983年12月中旬。
当深市还沉浸在亚热带的暖湿海风里时,千里之外的四川盆地边缘,已经是阴雨连绵,湿冷透骨。
一列满身煤灰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蛇,吭哧吭哧地爬行在成昆铁路的崇山峻岭之间。
车厢连接处,烟雾缭绕。
林青裹着一件从罗湖市场买的军大衣,缩著脖子,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早就凉透了的浓茶。
“林总,咱们这是图啥啊?”
关山蹲在对面,被冻得鼻涕直流。他那身在深市威风凛凛的保安服,到了这大西南的山沟沟里,单薄得像张纸。
“放著深市好好的老板不当,非要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罪。而且”关山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车厢里那些背着背篓、眼神警惕的老乡,“这一路上查边防证查了三回,感觉比去香港还严。”
“因为咱们要去的地方,是禁区。”
林青哈了一口白气,透过满是污垢的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关山,你知道咱们厂做芯片用的那些圆片片(晶圆),是从哪来的吗?”
“不是李经理从香港倒腾回来的吗?说是日本人的废料。”
“对,是废料。”
林青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是就在昨天,香港那边断供了。日本人的废料也没了。沃尔玛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咱们的仓库里却连一片硅都找不出来了。”
“没米下锅,机器再好也是废铁。”
林青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全世界能造4英寸单晶硅的地方,除了美国、日本、德国,就只剩下这里了。”
“峨眉山,739厂。”
林青念出这个代号时,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敬意。
在后世的记忆里,这家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工厂,是中国半导体材料的“延安”。在那个被封锁的年代,是他们用土法拉出了中国第一根单晶硅,是他们供应了“两弹一星”所有的硅材料。
但现在是1983年。 这正是军转民最痛苦的阵痛期。 军工订单锐减,民用市场还没打开。这家曾经的荣耀工厂,此刻恐怕正面临着发不出工资的窘境。
“况且”林青苦笑了一下,“只有到了这儿,才没那么多商业算计,也没那么多田中次郎。”
第二天清晨。 火车终于停靠在了峨眉山脚下的一个小站。
没有鲜花,没有接站牌。 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大雪,和一条泥泞不堪的煤渣路。
林青和关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五公里,才看到了那扇斑驳的大铁门。
门楣上挂著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国营峨眉半导体材料厂。 而在大门两侧,依然保留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鲜红标语: “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
这几个字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有些褪色,但在漫天风雪中,依然透著一股子不屈的铁血味道。
“干什么的?!”
门卫室里钻出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大爷,手里拎着一根警棍,眼神犀利得像鹰。
“大爷,我们是深市来的,想找咱们厂销售科,谈业务。”林青赶紧递上一根“良友”烟。
“深市?” 大爷没接烟,上下打量了林青那身行头(虽然裹着军大衣,但里面的西装和皮鞋还是暴露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深市来的倒爷吧?走走走!咱们这是保密单位,没有什么彩电冰箱卖给你们倒腾!”
那个年代,“深市客”在内地国企眼里的名声并不好。往往和投机倒把、花言巧语划等号。
“大爷,我不买家电。”
林青也没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那是他特意带来的一块刚刚封装好的um66芯片。
“我是来买硅的。”
林青把芯片递过去: “我是来买咱们峨眉山拉出来的单晶硅,回去造这个东西的。”
大爷愣了一下。他是老工人,虽然不懂芯片,但他认识硅片。 他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林青冻得发紫的脸。
“等著。” 大爷把烟接了过去,别在耳朵上,“我去给严厂长打个电话。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厂长脾气不好,要是把你轰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房间很大,但很空。 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屋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蜂窝煤炉子,上面坐着把铁皮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
严援朝,739厂的厂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林青带来的那颗芯片。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渍——那是长期接触石墨粉留下的痕迹。
“深市青云二厂” 严厂长放下芯片,抬起头,目光如炬,“我知道你们。听说你们最近在深市闹得挺凶,把日本人都给挤兑了?”
林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大山里,竟然有人知道青云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林青谦虚了一句。
“这是好事!是涨志气的事!”
严厂长站起来,给林青倒了一杯热水: “说吧,林同志。大老远跑到这山沟沟里,想要什么?”
“硅片。” 林青开门见山,“4英寸。我有多少要多少。”
严厂长的手顿住了。 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经济烟,点了一根。
“林同志,你来晚了。”
“怎么?”林青心里一紧,“产能不足?”
“不是产能不足,是良率太低。”
严厂长苦涩地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的厂房:
“咱们厂,以前是拉2英寸和3英寸的。那是给军工配套的,技术成熟。” “但是4英寸我们刚上马不到半年。”
“炉子的温控不行,拉出来的单晶硅,位错密度太高,氧含量也控制不住。”
严厂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废单: “拉十根棒子,废八根。切出来的片子,电阻率不均匀,一上光刻机就报废。” “现在仓库里堆了几万片这种‘废片’,正发愁怎么处理呢。合格的正片,连给国家交任务都不够,哪有余粮卖给你?”
林青听完,没有失望。 相反,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看见了猎物的狼。
“废片?”林青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身子微微前倾,“严厂长,您说的‘废’,是废到什么程度?”
。”严厂长摇摇头,“这种片子,做cpu肯定是废品,做内存也不行。”
“那做音乐芯片呢?”
林青打断了他: “严厂长,我们要做的um66,只有几百个晶体管。它的线宽是5微米甚至更大。它不挑食!” “电阻率偏一点?没关系,我调电压!” “有位错?没关系,我避开!”
林青站起身,走到严厂长面前:
“您眼里的废品,在我眼里,那是刚刚好的口粮。”
“我想把您仓库里的那几万片废片,全包了。”
“全包?”严厂长愣住了,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不知道,“林同志,那可是几万片啊。虽然是次品,但那也是单晶硅,成本在那摆着呢。”
“我给您现金。”
林青打开随身的公文包。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沓大团结(人民币)。 还有一张三十万的汇票。
“我知道咱们厂最近日子不好过,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林青把钱推过去:
“这些钱,买您的废料。帮您清库存,帮工人发工资。”
“另外”
林青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严厂长,我知道你们的良率为什么上不去。” “是不是拉晶的时候,热场不对称?是不是坩埚旋转的速度和提拉速度不匹配?”
严厂长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厂里的技术机密,也是困扰了总工半年的难题。
“我是搞技术的。”林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其实是重生者的记忆),“我不光买您的废片。我还能给您提供一套磁场直拉法的改进方案。”
“咱们做个交换。”
林青伸出手,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方悬停:
“我给钱,给技术,帮您把4英寸线搞通。”
“咱们这是军民融合,互利共赢。”
严厂长看着那一桌子钱,又看着林青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窗外,峨眉山的雪下得更大了。 但严厂长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良久。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林青的手。
“成交!”
严厂长声音颤抖: “林同志,你这不是来买硅的。” “你这是给咱们739厂,雪中送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