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深渊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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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深渊

1983年12月8日。青云二厂,封装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环氧树脂固化时特有的酸涩味。 虽然铜线工艺跑通了,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氧化。

铜线虽然在氮气保护下焊好了,但只要一出厂,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几天就会发黑、氧化、接触不良。 金线是惰性的,不会氧化。铜线不行,铜线娇气。

“必须封死。” 陈默言指著那几根闪著红光的铜线,“必须彻底隔绝空气。不然运到美国,这就全是一堆铜锈。”

“用塑封料?”李明问。 标准的芯片(如dip封装)是用黑色硬塑料壳把整个芯片包起来,那是高大上的做法,需要昂贵的模具和注塑机。

“没钱,也没时间开模。” 林青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桶黑色胶状物上。 那是他让采购部从化工店买来的热固性环氧树脂。在后世的华强北,它有一个更响亮、更接地气的名字——牛屎芯片。

“用这个。” 林青拿起一根牙签,挑起一团粘稠的黑胶,小心翼翼地滴在那颗刚刚焊好的铜线芯片上。

黑色的胶水缓缓流淌,像一滴浓墨,瞬间覆盖了红色的铜线,覆盖了晶圆,最后凝固成一个黑乎乎的、不规则的圆包。

为了防氧化。

只要这坨黑胶盖上去,神仙也看不见里面用的是金线还是铜线! 这简直就是为铜线工艺量身定做的保护色!

“这” 销售总监王志东看着这个样品,脸都绿了,“林总,这玩意儿怎么卖?太丑了!像是在电路板上拉了一坨那啥。”

在这个年代,人们眼里的芯片都是方方正正的dip封装。这种黑胶坨坨,是对审美的挑战。

“王志东。” 林青擦了擦手上的黑胶,神色平静: “审美是富人的特权。而我们要做的,是穷人的生意。”

“拿着这个,去一趟罗湖和义乌的办事处。告诉那些做电子表、做贺卡、做廉价玩具的老板。”

林青伸出一根手指: “虽然它丑,但因为我们用了‘特殊工艺’(铜线)。” “

?!”王志东差点咬到舌头。现在换了铜线,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直接杀到了地板价!

“对,就是一折。” 林青冷笑一声: “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别说是黑胶,就算是真的牛粪,他们也会抢著买。”

香港,三菱商事分部。

田中次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课长,三天了。” 助理低声汇报,“根据情报,青云的金线早已耗尽。但是他们的工厂并没有停工,反而还在大量采购氮气?”

“氮气?” 田中次郎皱起眉头,“他们买氮气干什么?做保鲜吗?”

“不知道。但昨天有几辆卡车从他们厂里拉出了货物,发往了罗湖口岸。”

“不可能!” 田中次郎猛地转过身,“没有金线,他们拿什么生产?难道是用银线?银线会迁移短路!他们这是在自杀!”

他根本没往“铜线”上想。

“不用管它。” 田中次郎冷笑一声,“一定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等著吧,过几天就会爆发大规模退货。到时候,青云的牌子就彻底臭了。”

深市,罗湖某电子组装厂。

王志东正满头大汗地跟一个叫“胖头鱼”的老板谈判。桌上摆着那一盘盘滴著“黑胶”的青云芯片。

“我说王总监,你们青云是不是也要倒闭了?” 胖头鱼老板捏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胶模块,一脸嫌弃,“以前给我们的虽然是裸片,好歹看得见金线闪闪发光。现在倒好,直接糊上一坨沥青?这算啥?遮羞布?”

“遮羞布?” 王志东心里暗笑:这确实是遮羞布,遮的是里面那根红色的铜线。

“刘老板,这话就不对了。” 王志东硬著头皮,按照林青教的话术解释,“这叫cob软封装技术。是是欧美最新的防潮防尘工艺!这黑胶是保护层,比塑料壳还结实!防水防震!”

“拉倒吧!当我没见过世面?” 胖头鱼把芯片扔回桌上,“这就是省钱!这玩意儿看着就低端!”

眼看忽悠不住,王志东咬了咬牙,祭出了杀手锏。

“刘老板,您手里这个音乐贺卡,出厂价是一块五吧?利润只有一毛钱吧?” “是啊,现在生意难做”

“如果我告诉你,用我们这个‘黑胶货’,你的芯片成本,从一块钱降到两毛钱呢?”

“哐当!” 胖头鱼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多多少?!”

“两毛。” 王志东伸出两根手指,笑得像个恶魔: “只要两毛钱。而且音质一样,寿命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它长得丑。”

胖头鱼捡芯片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那坨丑陋的黑胶。 一秒钟前,那是垃圾。 一秒钟后,在“成本两毛”的滤镜下,这坨黑黑的东西,突然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致命的诱惑力。

这意味着他的利润不是翻倍,是翻了十倍!

“你确定没骗我?这玩意儿能响?”胖头鱼的声音颤抖了。

“咱们现场试!” 王志东掏出测试架,接上电池和喇叭。 “祝你生日快乐”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和以前的金线版本没有任何区别。铜的导电性甚至比金还要好一点点!

“要了!” 胖头鱼一拍大腿,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给我来十万片!不,五十万片!只要它能响,别说滴黑胶,你就是滴牛粪,我也认了!”

当天晚上,青云二厂。

林青看着那一堆堆被卡车拉走的“黑胶囊”,看着财务室里再次堆满的现金。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铜线解决了成本,氮气解决了工艺,黑胶解决了外观(和氧化)。

“林总,咱们这算是什么?” 陈默言看着那些黑胶,心情复杂,“里面明明是几分钱的铜线,咱们外面一包,就当正常芯片卖。”

“陈工,就是芯片。” 林青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深邃。

“日本人用金线,那是他们的包袱。我们用铜线,是我们的本事。” “从今天起,在这个低端市场上,不管是三菱还是三洋,谁也别想跟我们比价格。”

“因为我们的血管里流的不是金子。” “是红色的铜,和黑色的铁。”

三天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车间时,销售总监王志东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大叠订单。

“林总!爆了!彻底爆了!” 王志东嗓子都喊哑了: “义乌那边疯了!罗湖那边也疯了!,那些做电子表、做贺卡的厂子,把咱们的门槛都踏破了!” “现在的订单总量,不是二十万,是一百五十万!”

“多少?!”陈默言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一百五十万片。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是好事啊!”李明激动得跳起来,“咱们机器全开,三班倒,一个月能干出来!”

然而,林青没有笑。 他猛地转头看向负责仓库的老张:“老张,咱们库里的日本晶圆,还剩多少?”

老陈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 “本来本来够用三个月的。但是按现在这个一百五十万的订单量算”

“只够用三天。”

三天。 车间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是香港那边打来的。

林青接起电话,那是他在香港的原料供应商——倒爷刘大胖。

“林老板,对不住了”刘大胖的声音里透著恐惧,“日本三菱那边放话了。” “他们查到你在用‘废片’做低端货。田中次郎发了疯,威胁所有香港的贸易商,谁敢再卖给青云一片日本晶圆,以后就别想在电子圈混。” “我的货源,断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青拿着听筒,听着那一阵阵忙音,就像听着青云二厂的丧钟。

刚刚解决的工艺,让青云拥有了吞噬市场的獠牙。 但现在,田中次郎这一刀,直接切断了青云的硅片。

没有米,再好的锅也煮不出饭。 一百五十万的订单,瞬间从“金矿”变成了巨额的“违约金”。

“林总怎么办?”王志东手里的订单滑落在地。 “日本货源断了,香港通道死了。”

林青缓缓放下电话。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遥远的北方,看向了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崇山峻岭。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林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日本人不卖,香港人不卖。” “那我们就去买国产的。”

“国产?”陈默言愣住了,“国产4英寸硅片还在实验室里吧?哪有量产的?”

“有。” 林青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川,在峨眉山。” “那里有一群比我们更穷、更惨,但也更硬的军工人。”

“备车不,买火车票。” 林青抓起大衣,披在身上: “去峨眉山。” “去把咱们中国自己的硅片,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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