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手绘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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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手绘

1983年9月下旬,青云二厂研发大厅。

如果你此时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正在搞装修的婚房,或者是某个前卫艺术家的工作室。

原本摆放整齐的办公桌被全部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长达十几米的巨大工作台。而在这张工作台上,铺满了一种鲜艳得甚至有些刺眼的红色半透明材料。

那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红膜。

在cad还没有普及,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体还是天方夜谭的1983年,这就是人类设计芯片的唯一“画纸”。

它由两层组成:底下一层是透明的聚酯片基,上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不透光的红色薄膜。设计师需要用刀刻断红膜,然后像撕创可贴一样把不需要的部分撕掉,留下的红色图案,就是未来的电路图。

“大家都听好了!”

林青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那个被拆解的um66芯片显微照片。

“咱们要刻的这颗芯片,原厂尺寸是1毫米乘1毫米。但我们现在要把它放大 400倍 来画!”

“也就是说,咱们要在桌子上,画出一幅400米乘400米的巨画哦不对,是分块画,每块也是巨画!”

“李明,你负责逻辑门区域;陈工,你负责振荡器区域。记住,我们要刻的不是画,是遮光层!红色的地方是不透光的,透明的地方是透光的!”

李明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美工刀,看着眼前这片红彤彤的膜,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林总,这太土了吧”李明忍不住吐槽,“人家美国人造芯片都用计算机辅助设计了,咱们这怎么跟剪窗花似的?”

“土?”林青冷笑一声,蹲下来,指著红膜上一条只有几毫米宽的线条。求书帮 首发

“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英特尔的8086就是这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动手!”

“嘶——嘶——”

大厅里响起了密集的刻刀划破薄膜的声音,以及撕开红膜时那种令人愉悦的“刺啦”声。

这是一场精细的手术。手稍微抖一下,这根导线就断了。

起初,进度还算顺利。毕竟是逆向工程,照猫画虎就行。

直到李明刻到了一个直角转弯的地方。

他拿着直尺,比着边缘,狠狠地来了一刀横切,又来了一刀竖切。一个完美的、90度的直角出现在红膜上。

“漂亮!”李明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

“停!”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刀。

陈默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完美的直角。

“怎么了陈工?这角不直吗?”李明疑惑道,“我用三角板比著的,绝对90度。”

“就是因为它太直了,所以它是错的。”

陈默言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支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了一个正方形。

“李明,你们都过来。”

林青敲了敲黑板:

“这就是你们在红膜上刻出的正方形。有棱有角,很完美。”

“但是,别忘了,这张红膜一会儿要被缩小400倍,变成光刻机里的掩膜版。然后紫外线会穿过它,照在硅片上。”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东西叫衍射 。”

林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光是波。当它穿过一个只有几微米的直角狭缝时,它不会乖乖地走直线,它会拐弯,会扩散。

陈默言手中的粉笔在那个正方形的四个角上涂抹了几下,原本尖锐的直角,瞬间变成了一个圆乎乎的钝角。

“看到了吗?你们刻的是方块,但光刻机刻出来的,是一坨圆饼!”

“这就是光刻胶的驻波效应和光学邻近效应 。”

“如果这两个直角靠得太近,这‘两坨圆饼’就会连在一起,造成短路。

李明听得冷汗直流。他虽然懂光学,但之前光顾著逆向电路,完全忘了微观尺度下的物理法则。

“那那怎么办?”李明急了,“光要拐弯,我们也拦不住啊!”

“它拐弯,那我们就预判它的拐弯。”

陈默言夺过李明手里的刻刀,在红膜的废料区做了一个示范。

“既然直角刻出来会变圆,那我们就在直角的外侧,多加两个‘小耳朵’。”

陈默言在直角的顶点处,刻意向外多刻出两个小小的方块,像是个锤头,又像是个衬线字体的边角。

“加上这两个耳朵,光的衍射就会被这些多余的部分抵消。最后在硅片上呈现出来的,反而就是一个完美的直角!”

全场寂静。

“陈工道理我懂了。”李明看着那复杂的“锤头”形状,手都在抖,“可是这太难刻了啊!一个直角就要多刻四刀,还要刻这种微小的凸起。这颗芯片有几千个转角,这得刻到猴年马月去?而且稍微刻歪一点,修正就变成乱码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理论有了,但手跟不上。

这种微米级的修正,在放大的红膜上也就是零点几毫米的操作。普通人的手,控制不了这么精细的“误差”。

“李明的手不行,我的手也不行。”

林青直起腰,目光投向了车间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正在用油石打磨刮刀的老头。

“赵师傅。”

林青喊了一声。

赵一刀慢悠悠地抬起头,手里的刮刀闪著寒光。

“林总,有活儿?”

“有活儿。细活儿。”

林青指著那张巨大的红膜图纸:

“赵师傅,您铲了一辈子的铁。今天,我想请您铲一样软东西。”

“我要您把这上面的每一个直角,都给我切出‘倒角’,切出‘锤头’。误差不能超过一张纸的厚度。”

赵师傅走了过来。

他没有多问什么光不光、波不波的。他只是拿起美工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红色的直角看了三秒。

“这不就是给零件‘倒棱’嘛。”

赵师傅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坐了下来,甚至不需要尺子。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满是老茧,关节粗大,看着像干枯的树皮。但当那把美工刀握在他手里时,这双手却稳得像花岗岩。

“滋——”

一刀下去,红膜被整整齐齐地切开。

“滋——滋——”

又是两刀。极其微小、但极其精准的两个“小耳朵”,出现在了直角边缘。

没有尺子辅助,但那两个“耳朵”的大小、深浅,竟然和林青画的示意图一模一样!

“行吗?”赵师傅抬眼问。

“神乎其技!”林青忍不住喝彩。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青云研发大厅上演了一幕人类工业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观。

几十个年轻的技术员负责刻画粗线条。

而赵一刀,就像一位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他游走在各个工位之间,凡是遇到复杂的转角、密集的线宽,他就会停下来,接过刻刀。

手起刀落。

那些原本平直呆板的线条,在他的刀下变得“歪歪扭扭”,变得长出了奇怪的“犄角”。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小孩的涂鸦,是把图纸画废了。

但在林青眼里,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图案。那些人为制造的“瑕疵”,是对抗物理法则的武器,是人类智慧向光的衍射发起的挑战。

第三天清晨。

巨大的红膜终于拼接完成。

它被悬挂在特制的灯箱前,红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庞。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充满了某种神秘的仪式感。每一个转角处的修正,都是赵一刀八级钳工手感的凝聚;每一条线路的走向,都是陈默言和李明熬红双眼的结晶。

“真美啊”

苏澜站在灯箱前,看着这幅巨大的红色图腾,忍不住感叹。

“谁说芯片必须是算出来的?”

林青站在她身边,点燃了一支烟,眼神迷离而骄傲:

“在咱们这儿,芯片是刻出来的,是画出来的。”

“这是一幅价值连城的工笔画。也是咱们中国半导体工业,用手推出来的第一步。”

“拍照!缩微!”

随着林青一声令下。

那张巨大的红膜被送入了特制的缩微照相机前。

强光闪过。

“咔嚓!”

这幅几百平方米的巨画,被瞬间浓缩进了一块只有4英寸大小的玻璃板里。

那上面,那些丑陋的“锤头”和“犄角”消失了,只剩下肉眼看不见的、但在微观世界里绝对笔直的—— 电路真理 。

第一块属于青云的、带有opc修正的掩膜版,诞生了。

“送入光刻机。”

林青掐灭了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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