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组装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四十九章 组装
1983年9月,深市。
洁净室里的空气经过了一整夜的循环过滤,干净得让人感觉呼吸都带着一股凉意。
那两台gca 4800光刻机,此刻正静静地趴在黑色的防震地基上。它们的外壳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机械骨骼。
并没有上一版预想中的满地油污。gca作为光刻机鼻祖,还是讲究体面的。它的底座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润滑脂的味道。
但它现在的样子,却比漏油还要凄惨。
“空的。”
陈默言站在机器背面,指著那个像衣柜一样巨大的控制柜,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林总,卖给你这机器的人够黑的。主控板拆了,电源模块拆了,连驱动卡都拔得干干净净。这机器现在就是个‘植物人’,脑死亡了。”
“脑子没了不怕,咱们自己造。”
林青穿着连体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蹲在机器侧面,盯着那两根粗壮的x-y轴滚珠丝杠,以及连接在丝杠末端的黑色圆筒状电机。
“我现在担心的,是它的手脚。”
林青伸出手,在那台漆黑的电机上拍了拍。铭牌上写着:electro-craft dc servo(直流伺服电机),生产日期1978年。
“这是当年的好东西。”陈默言凑过来,“美国军工技术,劲儿大,皮实。”
“那是五年前的标准。”林青摇了摇头,眼神冷冽,“陈工,咱们要装的是飞利浦的ttl(通过镜头对准)系统。那玩意儿的采样频率是毫秒级的。你指望这台老式的直流电机能跟上?”
“就像是你让一个举重运动员去绣花。
“一抖,这台机器就废了。它只能做3微米的粗活,做不了我们要的1微米。”
陈默言沉默了。他知道林青说得对。
在这个摩尔定律疯狂奔跑的年代,五年的代差,就是原始人与现代人的区别。
“换。”
林青站起身,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四个刚开箱的银色金属圆柱体。
那是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光泽的——日本安川五相步进马达。
这是1983年精密控制领域的巅峰。它不靠惯性,靠脉冲。给一个电脉冲,它就转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锁死,不动。
“把美国的旧电机剔了,换上日本的新电机。”
“好!”陈默言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操起扳手就开始拆那两个美国电机。
十分钟后,旧电机被卸了下来,扔在了一边。
但当陈默言拿起那光鲜亮丽的日本电机,往gca原本的安装座上一比划时,老头子的脸瞬间黑了。
“我就知道”
陈默言拿起游标卡尺,量了量底座上的螺孔,又量了量日本电机的法兰盘,气得把卡尺往地上一摔。
“这标准不一样”
“美国佬用的是英制,这四个螺孔的间距是4英寸;小日本用的是公制,孔距是100毫米!!装不进去!”
“而且轴径也不一样!联轴器根本咬不上!”
这就是工业界最令人绝望的隔离——标准壁垒。
哪怕你有了最好的骨架(美国)和最好的肌肉(日本),它们也因为出身不同,老死不相往来。
“那就给它们找个媒介。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林青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
那是之前雷铁柱从重庆西南铝厂带回来的、航空级7075铝合金的边角料。
“用这个,做一个转接法兰盘。”林青用记号笔在铝板上画了一个圈,“上面打公制孔,锁日本电机;下面打英制孔,锁美国底座。中间掏空,做个变径联轴器连起来。”
“转接盘?”陈默言翻了个白眼,“林总,这可是光刻机!这块盘子要是有一点点不平,电机装上去就是歪的。丝杠一转,劲儿全是别著的,别说精度了,跑两天轴承就得磨废了!”
“这盘子的平面度要求是微米级的!咱们厂那台老铣床,能铣出来?”
“机器干不了,人干。”
林青的目光越过陈默言,看向了正在角落里整理工具箱的一个佝偻的背影。
“赵师傅。”
林青喊了一声。
那个背影哆嗦了一下,转过身来。
正是那个被林青从南京无线电厂“拐”来的、平时沉默寡言的八级钳工——“赵一刀”。
在数控机床还没普及的年代,人类所有的精密母机(机床的机床),它们的导轨精度,都不是靠机器加工的,而是靠人手,一刀一刀铲出来的。
“林总,您叫我?”赵师傅手里拿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刮刀,一脸憨厚。
“赵师傅,这四块铝板,我要你在铣床铣平之后,再给我人工铲一遍。”
林青指著那个未来的转接盘,语气郑重:
“我要这块板子跟gca那个花岗岩底座贴合的时候,接触点超过每平方英寸25个点。”
铲花。
这是机械加工领域一项近乎玄学的绝技。利用红丹粉(显影剂)寻找高点,然后用手工刮刀进行微量切削。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在用人挑战机器的极限。
“这可是7075铝,硬得很,还是阳极氧化过的。”赵师傅皱了皱眉,走过来摸了摸那块铝板,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仿佛在摸一块玉石,“铲倒是能铲,就是废刀,也废腰。”
“刀管够,钱管够,酒管够。”林青递给赵师傅一支烟,“这四块转接盘,就是这台光刻机的半月板。半月板磨损了,它就瘫痪了。全靠您了。”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洁净室里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
单调,枯燥,却极具韵律感。
赵师傅坐在临时搭的工作台前,像个老僧入定一样。他手里握著一把特制的硬质合金刮刀,在那块涂满了红丹粉的铝板上,一下一下地推铲。
他的腰腹发力,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最后力量凝聚在刀尖上的一点。
每一刀下去,只能刮掉几微米的金属屑,留下一片像鱼鳞一样漂亮的刀花。
铲一遍,在标准平板上研磨一遍,看红丹粉的分布,再铲一遍。
周而复始。
这是一场孤独的修行。
关山和雷铁柱这帮糙汉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个平时不起眼的赵老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雕琢时光的大师。
那种对精度的敬畏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了。”
凌晨两点。
赵师傅放下了刮刀,艰难地直起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在他面前,四块银白色的铝制法兰盘,表面布满了整齐划一的、如同艺术品般的鱼鳞纹。那不是为了好看,那是为了存油(微量润滑)和释放应力,更是平面度的极致证明。
“装机!”
陈默言迫不及待地抢过一块法兰盘,也没上螺丝,直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gca那个冰冷的辉绿岩底座上。
然后,他试着平推了一下。
推不动。
“吸住了!”陈默言惊呼一声,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真空吸附效应!这平面太他娘的平了,把两块金属之间的空气都挤干了!直接吸在石头上了!”
这真是天衣无缝。
林青看着那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根。
这才是工业。
这不仅仅是资本的堆砌,更是无数像赵师傅这样的顶级工匠,用他们的手温和汗水,一点点填平了那个叫“标准”的鸿沟。
“上螺丝。”
林青递过去一把扭力扳手,“按照安川说明书上的扭矩,分三次拧紧。别把这一晚上的心血给拧废了。”
“咔哒、咔哒。”
清脆的扭力扳手跳脱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响起。
四颗精密的日本心脏,通过这四块中国工匠手搓出来的“媒人”,终于死死地咬合在了美国的骨架上。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林青看着这个充满违和感、却又透著一种奇异机械美感的“混血儿”。
美国的身子(gca底座),日本的腿(安川电机),中国的关节。
“老陈,把那些自制的驱动板插进机柜。”
林青拍了拍机器冰冷的外壳,眼神看向窗外微露的晨曦。
“腿接好了,脑子也换了。”
“接下来,咱们该让它跑两步试试了。”
“如果不把那个美国原来的精度指标踩在脚下,咱们这活儿就算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