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电机

老头干咳了两声，坐直了身子：“咳那是小毛病。你要是诚心要，九千块你拉走。”

老陈一听这机器会烧设备，急了，拉着林青的袖子：“林总，电压不稳可不行啊！咱们那注塑机可是花了一万多买的新货，烧了咱就破产了！”

林青没有理会老陈，他看着赵一刀。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默契。

如果是电子厂里复杂的电路板坏了，赵一刀抓瞎。但如果是这种纯机械的机械调速器，在赵一刀眼里，那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只要拆下来，把里面的弹簧换掉，磨一磨滑块，半天就能修得稳如泰山。

但在买卖场上，这就是最致命的砍价筹码。

“老板，你这不厚道。”

林青点了一根烟，语气平淡，“这机器电压不稳，买回去就是个祖宗。也就是看在这缸体还没裂的份上，当废铁买。六千。你点个头，我现钱拿走。”

“六千？你抢劫啊！”老头跳了起来，“光那个发电机头就不止六千！”

“七千。多一分我出门左拐。”

林青拉开老陈怀里的黑提包拉链，露出一叠叠绑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在

老头盯着那包钱，喉结疯狂滚动。这台机器在他这儿压了半年了，懂行的人一看调速器有问题都不敢要，不懂行的又嫌大。

“成交。妈的，算我倒霉碰上你们这帮土匪。”

下午五点。

一辆雇来的重型卡车，冒着黑烟，把这台重达两吨多的钢铁巨兽拉回了青云二厂的打谷场。

卸车的时候，全厂十几个男劳力垫著滚木，喊着号子，硬生生地把它撬进了新搭的一个石棉瓦棚子里。

“轰隆”一声，发电机落地。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一刀连饭都没吃，直接扑了上去。拆油泵、洗滤芯、打磨调速器滑块、更换弹簧。

晚上八点。

供电局如期拉闸。

整个青云厂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厂车间里刚刷了一半胶水的电子琴被迫停工，女工们在黑暗中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

“老陈，柴油加满了吗？”

石棉瓦棚子里，林青打着手电筒问。

“加了。”老陈的声音在抖，不是冻的，是心疼的，“一桶油就这么倒进去了，这哪是喝油，这是喝我的血啊”

“摇车！”

赵一刀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他双手握住那根粗壮的手摇柄，插入启动轴。

“一！二！三！”

赵一刀使出全身力气，疯狂摇动摇柄。巨大的飞轮开始缓慢转动，气缸里发出沉闷的压缩声。

“咔哒、咔哒、咔哒”

速度越来越快。

赵一刀猛地一把拉下减压阀！

“嘭！嘭！轰——！！！”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粗壮的排气管里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那台沉睡的6135柴油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声音粗犷、野蛮，带着不可一世的重工业力量，把棚子顶上的灰尘震得簌簌往下掉。

“电压表！”林青大吼，因为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

陈默言死死盯着配电箱上的电压表指针。

指针迅速越过200，稳稳地停在了380v那根红线上。

纹丝不动！

赵一刀修好的机械调速器完美运转，无论发动机怎么咆哮，输出的电压坚如磐石。

“合闸！”林青猛地拉下总电闸。

“唰——”

那一瞬间，一厂和二厂车间里几十盏白炽灯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划破了海州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

“嗡——”注塑机重新启动，液压泵发出欢快的轰鸣。

“呼——”一厂的红外线烘干道排风扇再次运转，红色的灯泡驱散了寒气。

“哒哒哒——”缝纫机冲床开始疯狂吐出银色的铝箔片。

老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厂区。

他突然觉得，那刺耳的柴油机噪音，竟然也不那么难听了；那飞速下降的柴油液位，似乎也能接受了。

林青站在发电机棚子门口，被柴油机排出的热浪吹得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