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讲座台前的争执，急救包的微光

从白杨小学支教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林正宏攥着县城卫生院的联系电话，蹲在书屋门槛上拨号。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县卫生院吗？我是清溪镇清溪书屋的林正宏，想邀请你们派位医生来做场健康讲座，给镇里的老人讲讲预防疾病的知识。”

“健康讲座？”对方顿了顿，“最近流感高发，医生都忙着坐诊，抽不出人手。你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不行吗？”

“村里医生只懂点基础外伤，老人们想了解高血压、糖尿病这些慢性病的防治。”林正宏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我们不付报酬，但管午饭，来回车费我们报销，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行吧，后天上午派张医生过去，他是内科老大夫，对慢性病有经验。但他只能待两个小时，10点到12点，超时要赶回去坐诊。”

“太感谢了！我们一定提前准备好！”林正宏挂了电话，站起身时腿麻得踉跄了一下，苏婉端着水盆从院子里出来，伸手扶住他：“成了？”

“成了，后天上午10点。”林正宏揉了揉腿，“你去跟李奶奶说一声，让她帮忙通知镇上的老人，我去搬几张长凳，把书屋的空场腾出来。”

晓冉抱着一摞画纸从里屋跑出来：“爸爸，我把昨天支教的画贴在墙上了，还能在讲座旁边摆个小展台，让爷爷奶奶看看小朋友们画的油灯！”

“好主意。”林正宏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杂物间搬长凳。刚把第一张长凳搬到门口，小卖部老板扛着两箱矿泉水过来了：“林老弟，听说要办健康讲座？我把水送过来，老人们听讲座渴了能喝。”

“不用这么麻烦，我准备就行。”林正宏要掏钱，被老板按住：“别跟我客气，之前你帮我家小子辅导作业，我还没谢你呢。再说这也是为镇上老人好，我出点力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老木匠背着工具箱走来，手里拎着块木板：“我给你做个临时讲台，比直接站着讲清楚。”他把木板往地上一放，掏出卷尺量尺寸，“半小时就能做好，保证稳当。

筹备的消息很快传开，镇民们三三两两聚到书屋门口议论。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健康讲座有啥用？真生病还得去县城，浪费时间。”

李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瞪了他一眼：“王老头，你懂啥？张医生是县医院的老大夫，平时想请都请不来。我这老寒腿老毛病，正好问问怎么治，总比你天天在家喝酒强。”

“就是，我妈有高血压，正好去问问注意事项。”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林老师费心费力办讲座，又不收费，不想听就别来，别在这说风凉话。”

王老头脸一红，转身要走，被林正宏叫住：“王大爷，您要是有时间也来听听，张医生还能帮着量血压，免费的。”

王老头哼了一声，没回头，径直走了。林正宏没在意，继续搬长凳：“大家互相转告一声，想量血压的提前来，让张医生多给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正宏刚把临时讲台摆好，就看到晓冉拿着一张画跑过来：“爸爸，我画了个‘健康小提示’，贴在讲台旁边，告诉爷爷奶奶要安静听讲座，有问题举手问。”

画纸上画着一个戴听诊器的医生，旁边站着举着手的老人，旁边写着“安静听讲，有序提问”。林正宏把画贴在讲台侧面，刚贴好，李奶奶就带着几个老人来了，手里拎着小马扎：“我们来占个好位置，省得等会儿人多没地方坐。”

10点整，张医生背着医药箱准时到了。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就十几个老人。”

“镇上老人都想来听听您的课。”林正宏递过一瓶水，“辛苦您了，先喝口水歇会儿。”

张医生摆摆手，把医药箱放在讲台上，打开箱子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先量血压吧，边量边讲，省时间。”

老人们排着队量血压，张医生一边操作一边问：“平时吃降压药吗？有没有头晕、胸闷的情况？”

“吃着呢，但有时候还是头晕。”一个老太太说，“是不是药不管用了？”

“不是药不管用，是你没按时吃。”张医生把血压计收好，“降压药得天天吃，不能觉得不晕就停，停了容易出大事。还有，少吃咸的，多吃蔬菜，别熬夜。”

讲座正式开始，张医生站在讲台上，讲高血压、糖尿病的预防知识，手里拿着示意图比划：“高血压患者要低盐低脂饮食，每天盐摄入量不能超过5克，大概就是一个啤酒瓶盖的量。糖尿病患者要控制主食，多吃粗粮，饭后多运动。”

台下的老人们听得认真，有人拿出纸笔做笔记，有人时不时点头。李奶奶凑到林正宏身边，小声说：“张医生讲得真清楚，比我去县城医院听的还明白。”

刚讲了半小时，突然有人喊：“张医生，你讲的这些太复杂了，我们记不住！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

林正宏抬头一看，是王老头，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最后一排，脸上带着不耐烦。张医生停下话，看着他：“简单点说，就是管住嘴、迈开腿。少喝酒少吃肉，多走路多干活。”

“我天天在地里干活，怎么还高血压？”王老头往前凑了凑，声音提高了不少，“是不是你这诊断不准？”

“干活不等于运动，你那是重体力劳动，发力方式不对，反而伤身体。”张医生皱起眉头，“而且你天天喝白酒，一顿喝半斤，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王老头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喝了一辈子酒，身体好得很！你别危言耸听！”说着就要往讲台前冲，被旁边的老木匠拦住：“王老头，别闹事，张医生是来帮我们的。”

“我没闹事，他就是骗人！”王老头挣扎着，突然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哎哟，我胸口疼”

林正宏心里一紧，立刻冲过去：“王大爷，您别急，慢慢坐下。”他扶着王老头坐在长凳上，转头喊：“晓冉，去把书屋的急救包拿来！”

晓冉赶紧跑回书屋，抱着急救包出来。张医生已经蹲在王老头身边，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是血压突然升高了，别乱动。”

林正宏打开急救包，拿出降压药和温水：“张医生，这个药能吃吗？”

“先量血压。”张。给他吃半片，温水送服，然后平躺休息。”

林正宏按照张医生的吩咐，喂王老头吃了药，又让两个年轻小伙把长凳拼起来，让他平躺。王老头闭着眼睛，额头上冒冷汗，嘴里念叨着：“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别胡思乱想，休息会儿就好了。”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少喝酒，按时吃降压药，就不会这样了。”

台下的老人们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议论：“幸好林老师准备了急救包，不然真出事了。”“王老头就是不听劝，天天喝酒，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过了十几分钟，王老头慢慢睁开眼睛，胸口不疼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张医生，林老师，谢谢你们”

“不用谢，以后记得听医生的话。”林正宏递过一杯温水，“要是还不舒服，我们送你去县城医院。”

“不了，好多了。”王老头坐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吵架，还说你骗人”

张医生笑了笑：“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能记住我的话，好好控制血压就行。”他站起身，回到讲台上，“我们继续讲，刚才讲到糖尿病的预防，大家还要注意定期体检，每年至少查一次血糖、血脂。”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老人们听得更认真了，没人再捣乱。讲座结束后，很多老人围上来问问题，张医生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贴在书屋的墙上：“以后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情况严重，直接去县城医院找我。”

送走张医生，林正宏松了口气，刚要收拾长凳，就被李奶奶拉住：“林老师，今天这讲座办得太好了，我都记下来了，回去给我家老头子讲讲。”

“有用就好。”林正宏笑了笑，弯腰搬起长凳，突然觉得腰后一阵酸痛，他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揉了揉。苏婉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长凳：“别搬了，让年轻人来，你歇会儿。”

“没事，我还能行。”林正宏摆摆手，又去搬另一张长凳，刚走两步，眼前突然发黑，差点摔倒。苏婉赶紧扶住他：“你看你，脸都白了，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跟你说了让你适当休息，你就是不听。”

晓冉也跑过来：“爸爸，你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林正宏坐在门槛上，喝着热水，看着镇民们陆续离开，有的还在讨论讲座的内容，有的拿着张医生写的联系方式仔细看。老木匠走过来，递给她一根烟：“林老师，辛苦了。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既帮了老人们，还让王老头服了软。”

“都是应该的。”林正宏接过烟，没点燃，放在手里攥着，“就是有点累，最近事情太多了。”

“是该歇歇了。”老木匠叹了口气，“书屋的事越来越多，光靠你一个人不行，得让大家多分担点。”

林正宏点点头，心里明白老木匠说的对。自从建了书屋，他每天忙前忙后，支教、办活动、处理各种琐事，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了。但一想到老校长的嘱托，想到孩子们期待的眼神，他又觉得不能停下。

收拾完书屋，天已经黑了。林正宏坐在院子里，看着老校长的旧台灯，灯光柔和。苏婉端着一碗粥过来：“快趁热喝了，我给你煮了点小米粥，养胃。”

林正宏接过粥，慢慢喝着，突然想起张医生说的话，高血压、糖尿病，都是长期劳累、不注意休息导致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里有些担心。要是自己倒下了，书屋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别想太多了。”苏婉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跟大家说说，让他们多分担点书屋的工作，你好好休息几天。”

林正宏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休息只是暂时的，书屋的运营还会遇到各种问题，比如资金、人手、活动策划，这些都需要他去解决。但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疲惫感正在向他袭来，而书屋的运营，也即将面临新的挑战。

就在这时，晓冉拿着一幅画跑过来：“爸爸，你看，我画了你今天帮王爷爷的样子。你抱着急救包，就像超级英雄一样！”

画纸上，林正宏抱着急救包，蹲在王老头身边，旁边有很多举着大拇指的镇民。林正宏看着画，笑了笑，心里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不少。他知道，只要能帮到镇民们，再辛苦也值得。但他没想到，这份辛苦，很快就会超出他的承受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