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草稿

清溪镇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北风卷着冷雨，把书屋的窗玻璃吹得嗡嗡响。林正宏早早就起了床，从院子角落拖出积攒的干木柴，在书屋中央支起铁制暖炉。

“爸，我帮你引火。”晓雅抱着一摞松针跑过来，蹲下身把松针塞进炉底，又递过打火机。

林正宏划燃火苗，松针瞬间窜起蓝色火焰，他赶紧添上几根细柴，噼啪声里，暖炉渐渐透出红光。“今天降温，孩子们肯定会来蹭暖，多备点柴火。”他说着，把一捆粗木柴靠在墙角。

话音刚落，书屋门就被推开，冷风裹着几个小身影挤进来。毛豆跑得最快，一屁股坐在最靠近暖炉的木凳上，把书包往旁边一放：“这是我的位置！”

“凭什么是你的？我先来的！”小胖跟在后面，伸手就去拉毛豆的书包。

“我比你先跨进门！”毛豆死死按住书包，两人拉扯间，小胖的袖子扫到了暖炉边缘，烫得他“嘶”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别闹了！”林正宏快步走过去，把小胖拉到身边，卷起他的袖子，手腕处红了一片。“晓雅，去把急救包拿过来。”

晓雅应声跑向书架角落，很快拎着红色急救包回来。林正宏掏出烫伤膏，轻轻抹在小胖红肿的地方：“疼吗？以后离暖炉远点，别凑太近。”

小胖咬着嘴唇摇头，眼睛却瞪着毛豆：“都是他抢位置！”

“我又没推你！”毛豆梗着脖子反驳，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小胖空出半张凳子。

林正宏笑了笑，把木凳摆成一圈：“暖炉周围的位置都是大家的，谁都能坐，不用抢。想烤火就排好队，轮流靠近。”他看向毛豆，“毛豆，你是大孩子，让着点弟弟妹妹。”

毛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绘本，假装认真翻看。这时，阿杰牵着两个低年级的小女生走进来，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书架上：“林叔叔，今天好冷，我们能在这里待到晚上吗？”

“当然可以。”林正宏点头，“晚上我给你们讲睡前故事，等爷爷奶奶来接你们。”

“太好了！”两个小女生拍手欢呼，跑到晓雅身边，跟着她一起整理散落的绘本。

陆续又有几个孩子来，书屋很快热闹起来。晓雅把煮好的姜茶倒进一次性杯子，分给每个孩子：“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毛豆接过姜茶，刚喝一口就皱起眉头：“好辣！”

“辣才暖和。”晓雅白了他一眼，“不想喝就放着，别浪费。”

“我才不浪费。”毛豆仰起头，咕咚咕咚把姜茶喝光，辣得直吐舌头，逗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

林正宏坐在暖炉边，看着孩子们打闹，顺手添了一根木柴。暖炉的红光映在孩子们脸上，把原本冻得通红的脸颊烤得发烫。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冬天最期待的就是围着灶台听奶奶讲故事，那种温暖，和现在一模一样。

“林叔叔，我们今天读什么书？”阿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雪孩子》。

“今天不读书，晚上给你们讲个新故事。”林正宏接过绘本，放回书架，“现在你们自己看书，或者画画，别吵到其他人。”

孩子们齐声答应，各自散开。阿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认真翻看绘本；晓雅带着两个小女生在桌子上画画，彩笔在纸上涂出五颜六色的图案；毛豆则凑到暖炉边，帮林正宏添了一根细柴。

“林叔叔，你以前在城里，冬天也烤火吗？”毛豆突然问。

“城里有暖气，不用烤火。”林正宏回答。

“暖气是什么？比暖炉暖和吗？”毛豆好奇地睁大眼睛。

“比暖炉暖和，但没这么热闹。”林正宏笑着说，“城里的房子很大，冬天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像在这里，能和这么多小朋友一起烤火。”

毛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这里好。”

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冷风吹得更紧了。张奶奶提着一个竹篮走进书屋，篮子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林老板，晓雅，快尝尝我刚蒸的馒头，热乎着呢。”

“张奶奶，您怎么来了？”林正宏站起身。

“天冷，我想着孩子们肯定没吃饭，就蒸了点馒头送过来。”张奶奶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我家那口子去山上砍柴了，等他回来，让他给你送一捆过来，暖炉不能缺了柴火。

“不用麻烦您，我这里还有柴火。”林正宏说。

“客气什么！”张奶奶摆了摆手，“书屋给孩子们带来这么多欢乐，我们帮点小忙是应该的。”她走到孩子们身边，摸了摸小胖的头，“小胖，今天没哭鼻子吧？”

小胖摇摇头，举起手里的画：“张奶奶，你看我画的暖炉。”

“画得真好看！”张奶奶笑着称赞，“比我家的暖炉还漂亮。”

这时，李奶奶也拄着拐杖走进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林老板，我来蹭蹭暖炉，顺便等孙子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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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快坐。”晓雅赶紧搬了个凳子，放在暖炉边，“我给您倒杯姜茶。”

李奶奶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凑近暖炉烤着：“还是书屋暖和，家里的火塘都没这么热乎。”她看向孩子们，“这些孩子真可怜，爸妈不在身边，多亏了你照顾。”

“都是应该的。”林正宏说。

孩子们闻到馒头的香味，都围了过来。林正宏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个馒头，又把咸菜碟放在桌子中间：“快吃吧，吃完了听故事。”

孩子们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毛豆吃得最快，几口就把馒头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张奶奶的篮子。张奶奶笑着又给他拿了一个：“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馒头，孩子们围坐在暖炉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正宏。“林叔叔，快讲故事！”毛豆催促道。

林正宏添了一根木柴，暖炉的火苗更旺了。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雪夜里的油灯》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里的孩子都要走很远的路去上学。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山路被大雪覆盖，孩子们没法去上学了”

孩子们屏住呼吸，认真听着。暖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渐渐变小，仿佛也在听林正宏讲故事。

“村里的老校长很着急，他想，不能让孩子们耽误学习。于是，他每天晚上都提着一盏油灯，挨家挨户地给孩子们补课。雪下得很大，风刮得很猛，油灯的火苗随时都可能被吹灭，但老校长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油灯，从来没有间断过”

“老校长好辛苦啊。”一个小女生小声说。

“是啊。”林正宏点点头，“有一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老校长走在山路上，不小心摔倒了，油灯也掉在了雪地里。他赶紧爬起来，捡起油灯，发现灯油已经洒了一半。他把油灯重新点燃，继续往前走。当他走到最后一个孩子家时，油灯里的油已经烧完了，火苗也灭了”

“那怎么办？”毛豆着急地问。

“别着急，听我接着说。”林正宏笑了笑，“那个孩子家里很穷，没有灯油。老校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这是他晚上的晚饭。他把红薯放在火塘里烤熟，然后借着火塘的光，给孩子补完了课。”

“老校长真好。”阿杰轻声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后来，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都很感动。他们纷纷给老校长送来了灯油、红薯和柴火。孩子们也更加努力学习，长大后，很多人都走出了大山，成为了有用的人。他们永远记得，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里，老校长提着油灯，给他们带来了知识和温暖”

故事讲完了，书屋陷入了沉默。孩子们低着头，似乎在回味故事里的情节。李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个老校长，像我们镇上的老校长啊。”

“是啊，都是为了孩子们。”张奶奶也叹了口气。

林正宏看着孩子们，轻声说：“老校长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我们的清溪书屋，就像老校长的油灯一样，会一直给大家带来温暖和希望。”

“林叔叔，我们会好好读书的。”阿杰抬起头，眼神坚定。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齐声说：“我们会好好读书的！”

就在这时，暖炉里的火苗突然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红光。林正宏低头一看，原来柴火已经烧完了。“糟糕，柴火没了。”

“我去拿！”毛豆立刻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跑。

“别去！”林正宏一把拉住他，“外面天黑路滑，还有大风，很危险。”

“那怎么办？我们会冻僵的。”一个小女生害怕地说。

林正宏皱起眉头，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找柴火。就在这时，书屋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扛着一捆干木柴，正是张奶奶的老伴。“张奶奶让我送柴火过来，路上有点滑，来晚了。”

“太谢谢您了！”林正宏赶紧迎上去，接过干木柴。

“客气啥！”张爷爷把柴火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还砍了很多，明天再给你送一捆过来。”

林正宏重新往暖炉里添上柴火，火苗很快又窜了起来，书屋再次变得温暖。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暖炉拍手。

“林叔叔，再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吧！”毛豆喊道。

“好啊。”林正宏点点头，“这次我给你们讲一个《沙漠里的灯塔》的故事”

夜深了，镇民们陆续来接孩子。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和林正宏、晓雅告别，嘴里还念叨着故事里的情节。李奶奶的孙子来了，她拉着林正宏的手说：“林老板，谢谢你给孩子们讲故事，也谢谢你帮我写家书。以后我每天都来这里蹭暖炉，不会打扰你们吧？”

“当然不会，您随时来。”林正宏笑着说。

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后，书屋终于安静下来。晓雅收拾着桌子上的杯子和绘本，林正宏则坐在暖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他想起了老校长的木箱，还放在角落里没打开。

“爸，你在想什么？”晓雅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我在想老校长的木箱。”林正宏说，“里面装着他的旧书和日记，明天我们打开看看吧。”

“好啊。”晓雅点点头，“我也想知道，老校长以前是怎么照顾孩子们的。”

暖炉里的火苗渐渐变小，发出微弱的红光。林正宏站起身，把剩下的柴火整理好，又给暖炉盖了一层铁皮。“夜深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父女俩关好书屋的门，走进寒冷的夜色里。虽然风依旧很大，但想到书屋里温暖的暖炉和孩子们的笑脸，林正宏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个冬天，因为有了这个暖炉，有了这些孩子和镇民，清溪镇将不再寒冷。而他的寻光之路，也在这温暖的烟火气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走到老宅院门口，林正宏回头望了一眼书屋的方向，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他仿佛看到，老校长的旧台灯和暖炉的火苗交相辉映，照亮了整个清溪镇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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