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屏幕里的微光

老校长角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漫过书架，落在散落的绘本上。林正宏刚把最后一摞旧书摆好，就看见晓冉带着几个孩子围在桌前，小声讨论着铁皮盒子里的画。唯独阿杰没在其中，他蹲在书屋门口的台阶上，后背靠着墙，双手攥着一本卷边的绘本，眼神盯着远处的稻田发直。

林正宏走过去，脚步放轻。刚靠近，就听见阿杰小声嘀咕：“今天是周五，爸妈以前会打电话”

他在阿杰身边蹲下，手指轻轻敲了敲绘本封面：“在看什么？”

阿杰吓了一跳，猛地把绘本往身后藏，抬头看到是林正宏，又慢慢把书拿出来，封面是《爸爸妈妈的拥抱》。“没、没什么。”他低下头，手指抠着绘本的页角，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

“想爸妈了？”林正宏直接问。

阿杰的肩膀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红。

“他们多久没回来了？”

“快一年了。”阿杰的声音像蚊子哼，“上次回来是去年过年，只待了三天。他们说在城里打工，要挣钱给我交学费。”

林正宏摸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阿杰面前：“要不要给他们打个视频电话？”

阿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他们会不会在忙？工地上干活，不能随便玩手机吧？”

“试试就知道了。要是在忙，我们就挂了，不打扰他们。”林正宏点开通讯录，里面存着阿杰爸妈的联系方式——上次老校长整理留守儿童信息时，让他帮忙存的。

阿杰犹豫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了半天，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林正宏拨出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正在连接”的字样。阿杰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把额前的碎发捋了捋，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

“别紧张，就跟平时说话一样。”林正宏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叔叔，我、我该说什么？”阿杰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就说你想他们了，说你在书屋里很好，还认识了新朋友。”

话音刚落，视频接通了。屏幕里先出现一片灰蒙蒙的工地，接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探过头来，脸上沾着不少灰尘，正是阿杰的爸爸阿强。“喂？是阿杰吗？”

“爸！”阿杰喊了一声，声音忍不住发颤。

“哎！我的乖儿子！”阿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赶紧把安全帽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你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是不是缺钱了？”

“不是，我不缺钱。”阿杰摇摇头，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爸爸，“我想你和妈妈了。”

“爸爸也想你啊。”阿强的声音软下来，往旁边喊了一声，“阿芳，快过来，儿子给我们打电话了！”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女人凑过来，头发扎成马尾，发梢沾着点油污，是阿杰的妈妈阿芳。“阿杰！我的宝贝！”她一把抢过手机，屏幕晃了一下，差点拍到旁边的钢筋堆。

“妈妈！”阿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哭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阿芳说着，自己的眼睛也红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爷爷奶奶没照顾好你？”

“没有，爷爷奶奶很好。”阿杰抹了把眼泪，指了指身后的书屋，“我在林叔叔的书屋里，这里有很多书，还有很多小朋友跟我一起玩。”

“林叔叔？”阿强凑过来，看向屏幕外的林正宏，“是上次校长爷爷提起的，来小镇建书屋的林老板吗？”

林正宏对着屏幕笑了笑：“您好，我是林正宏。阿杰这阵子经常来书屋，很乖，也很懂事。”

“原来是林老板，太谢谢您照顾阿杰了！”阿强的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们不在孩子身边，总担心他没人管，现在有您帮忙，我们就放心多了。”

“应该的。”林正宏把手机往书屋方向挪了挪，让他们能看到里面的景象，“这是我们建的清溪书屋，里面有很多适合孩子看的书，还有小朋友们一起读书、做游戏。”

屏幕里的阿强和阿芳认真看着，当看到老校长角的台灯时，阿芳忍不住说：“这台灯，好像是校长爷爷的？我们上次回来，去学校看阿杰，见过校长爷爷用这个台灯批改作业。”

“是校长爷爷的。”阿杰接过话，“林叔叔把校长爷爷的台灯和教案都摆在书屋里，我们都很想念校长爷爷。

提到老校长，阿强夫妇的表情都凝重起来。“校长爷爷是个好人啊，一辈子都在为孩子们着想。”阿强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在外打工，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没关系，我们都送了。”阿杰说，“葬礼上，全镇的人都来了，我还给校长爷爷鞠了三个躬。”

“好孩子，懂事了。”阿芳抹了把眼睛，又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

“有！我这次数学考了八十多分，老师还表扬我了！”阿杰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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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这么厉害！”阿强高兴地拍了下手，“等爸爸回去，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遥控汽车！”

阿杰的眼睛亮了，又赶紧摇摇头：“不用买，我不要玩具。你们能早点回来就好。”

屏幕里的夫妇俩都沉默了，阿芳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阿强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儿子，爸爸和妈妈也想早点回去。再等等，等我们把手上的活干完，过年就回去，这次多陪你几天。”

“真的吗？”阿杰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撞到旁边的台阶。

“真的！爸爸不骗你。”阿强重重地点头，“到时候爸爸带你去镇上的游乐场，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太好了！”阿杰跳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格外开心。

这时，毛豆抱着一个皮球跑过来，没注意到阿杰在视频，一头撞在阿杰身上。阿杰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屏幕里的阿强夫妇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正宏赶紧扶住手机，“是另一个小朋友不小心撞到了。”

毛豆看到手机里的人，好奇地凑过来，瞪着大眼睛问：“阿杰，这是你爸妈吗？他们在电视里？”

“不是电视，是视频电话。”阿杰有点生气，推开毛豆，“别挡着我，我在跟爸妈说话。”

“我也想跟他们说话！”毛豆伸手就要抢手机。

“毛豆！”晓冉跑过来，一把拉住毛豆的胳膊，“别捣乱，阿杰在跟爸妈视频呢！”

“我好久没见我爸妈了，我也想打电话。”毛豆委屈地噘着嘴，眼圈红了。

屏幕里的阿芳看到这一幕，轻声说：“这孩子也是留守儿童吧？真可怜。林老板，您真是个大好人，不仅照顾阿杰，还照顾这么多孩子。”

“都是应该做的。”林正宏摸了摸毛豆的头，“毛豆，等阿杰跟爸妈说完，林叔叔也帮你给爸妈打电话，好不好？”

毛豆立刻不哭了，用力点头：“好！谢谢林叔叔！”他乖乖地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不放。

阿杰跟爸妈又说了会儿话，讲了自己在书屋学画画、读故事的事，还把晓冉喊过来，让她跟爸妈打招呼。晓冉大大方方地对着屏幕笑：“叔叔阿姨好，我是晓冉，我教阿杰画画呢，他画得可好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阿芳笑着说，“以后多照顾照顾阿杰。”

“没问题！”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工地那边开始有人喊“收工吃饭”，阿强说：“阿杰，爸爸要去吃饭了，先挂电话了啊。你要好好听话，照顾好爷爷奶奶，常去书屋跟小朋友玩，别一个人闷着。”

“我知道了，爸爸。”阿杰用力点头，“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好，爸爸记住了。”阿强挥了挥手，“再见，儿子。”

“妈妈再见！”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阿杰带着泪痕的笑脸。他把手机还给林正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叔叔。”

“不用谢。”林正宏扶起他，“开心了吧？”

“嗯！”阿杰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现在就盼着过年了，爸妈说要带我去游乐场，还做红烧肉给我吃。”

“会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林正宏说。

“林叔叔，该轮到我了！”毛豆迫不及待地拉着林正宏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说。

“好，轮到毛豆了。”林正宏拿出手机，问清毛豆爸妈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周围的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晓冉把阿杰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阿杰，以后想爸妈了，就找林叔叔打电话，不用不好意思。”

阿杰点点头，看向正在跟毛豆爸妈通话的林正宏，又看了看老校长角亮着的台灯，心里暖暖的。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绘本，认真地读了起来。

林正宏帮毛豆挂了电话，就看见张奶奶提着一个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红薯。“林老板，刚蒸好的红薯，给孩子们分着吃。”她把竹篮递给林正宏，“我刚才在旁边听着，你帮阿杰和毛豆给爸妈打电话，真是费心了。这些孩子可怜，有你陪着，他们能开心点。”

“谢谢您张奶奶。”林正宏接过竹篮，拿出一个红薯递给阿杰，“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阿杰接过红薯，剥开一点皮，热气冒出来，带着甜甜的香味。他咬了一口，暖意在嘴里散开，一直暖到心里。

这时，林正宏的手机又响了，是老校长的弟弟打来的。“林先生，我已经到镇上了，就在书屋门口附近，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把老校长的木箱给你送过来。”

林正宏心里一喜：“方便！我马上就来！”他把竹篮递给晓冉，“你帮着给孩子们分红薯，我去门口接个人。”

“好！”

林正宏快步走出书屋，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老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正站在路口张望。他赶紧走过去：“是老校长的弟弟吧？我是林正宏。”

“哎，是我。”老人握住他的手，“这就是我哥的木箱，里面都是他的宝贝。他生前总说，等有了书屋，就把这些东西捐出来，让孩子们多读书。”

林正宏接过木箱，入手沉甸甸的，箱身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已经有些磨损。“辛苦您了，特意跑一趟。”

“不辛苦，这是我哥的心愿，我必须帮他完成。”老人跟着林正宏往书屋走，“我哥一辈子都在为孩子们忙活，这些日记里，记的全是孩子们的事。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些东西。”

“您放心，我一定会的。”林正宏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箱，心里清楚，这不仅是老校长的遗物，更是他留下的“微光”，是需要他继续传递下去的责任。

走进书屋，孩子们看到林正宏提着一个大木箱，都围了过来。阿杰放下手里的红薯，好奇地问：“林叔叔，这里面是什么呀？”

林正宏笑了笑，轻轻抚摸着木箱：“这里面，是校长爷爷留给我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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