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废墟文档初解密

【红袖招闻言以袖掩唇，笑声清脆，言称十三娘说笑了，血樊楼中的霓裳乐舞伎卖艺不卖身，可不是那些风尘女子，红袖招身子微微朝你这边倾倒，虚扶在你身侧，说乐舞伎们只喜爱良人。】

游戏画面中的代表红袖招的长发象素小人同时也黏糊在李昭垣身边。

【十三娘面色不虞。】

【红袖招只当做没看见，她指向另一条街巷，告诉你暗巷深处有珍宝阁，专营奇物，不定期开办竞价售卖，夜都中还有个神秘的‘不见天’，她压低声音悄悄说，不见天里关着不该存于世的东西。】

说话间，布庄到了。

【布庄门面宽敞，檐下挂着“苏杭锦缎”招牌，见你们进门，正拨着算盘的掌柜立刻堆笑迎上，言称贵客临门，想看看什么料子？】

【十三娘径直走向左侧货架，手指划过一匹匹深色布料，选中了玄色云锦和鸦青杭罗，红袖招则走向右侧，一眼便相中了红色织金缎。】

【掌柜招呼店内帮工，手脚麻利地搬下布料，铺在长案上，玄色云锦一匹十二两，鸦青杭罗九两八钱，正红织金缎十五两一匹。】

游戏里，十三娘和红袖招正在砍价，屏幕前，李昭垣不断在心里换算。

他在血樊楼当大厨剔骨匠，月钱十五两，乐班班主月钱二十五两，加起来四十两，去掉管事的赏银和“矢里淘金”联盟的额外收益，每月也就够买三四匹布。

生活就是衣食住行，但这福寿沟内首先“衣”似乎就不便宜。

很快，十三娘和红袖招各自买好布料，红袖招提议去买些糖水，三人朝集市方向走去。

【路途中，红袖招好奇询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中，李昭垣选了“深色”。

【十三娘闻言嘴角微扬，言称她也喜欢深色，以玄色最佳，红袖招笑而不语。】

游戏画面里糖水铺子很小，就在集市一隅，只摆了四张方桌。

看象素形象，掌柜应该是个白发老妪，正慢悠悠搅着锅里的汤匙。

三人刚坐下，老妪身边就出现几名彪形大汉，老妪默默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递过去，为首的汉子朝她一拱手，转身离开。

【红袖招见你注意到那些魁悟汉子，便小声告诉你那些人是快活林的净街虎。】

【净街虎，负责搜刮商铺油水，同时也保障经营安全，快活林这个地方是张网，网眼是各路好汉，网绳是利益，网心中间只站着寥寥数人。】

李昭垣懂了，这是给快活林收保护费的。

【你询问快活林的网心中站着哪几人，红袖招面露难色，声称她也不甚清楚，但血樊楼楼主是其中之一。】

【她告诉你血樊楼营业时，就是快活林好汉的聚集地，楼主曾有个浑号叫做“血手书生”】

【血手书生一手控血法门出神入化，还兼修药发傀儡术，据上任乐舞伎教坊坊主说，楼主年轻时模样俊美，身披法器沥血大氅，年少多金，有赛孟尝的美名。】

快活林、血手书生、控血法门、药发傀儡术、沥血大氅...

屏幕前李昭垣蹙眉思索。

上次在血樊楼水陆法醮上虽然得到了“须弥芥子”和“化血神光”接连两金，收获颇丰，但也还是有些遗撼。

比如楼主那道“今夕是何年”的问题，答对者就能获得法器沥血大氅，对方身上还有一金一紫两个技能，都映射高深的药发傀儡术知识，他也没学到手。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大闹一场。

退出游戏时，已经快到夜里十点。

赵玉牒还在看电视，李昭垣起身去洗漱，回房后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条新的扣扣消息，来自联系人“忘川”。

——扣扣聊天记录——

忘川：在吗？

忘川：听三灯子说，你已经有办法让那位帮你翻译废墟文本。

忘川：我这里...有个私人委托。

垣：说说。

忘川：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主动参与废墟探索后，偶尔可以挑些没有危险性的小物件当做战利品收藏。

忘川：我有个挂坠盒，构造精巧，打开后里面刻着无法辨识的铭文，我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垣：可以，你什么时候来眠山县？

忘川：我暂时没机会，这边事件的波及人员太多，需要仔细甄别。

忘川：不过我朋友近期有空，可以让她帮忙带过去，大概明天晚上能送到你家，可以吗？

垣：行。

——

翌日傍晚，暮色昏昏，天边泛起大片火烧云。

李昭垣放学后接到雷兵电话，雷兵邀他去局里接收一批文档，这些东西警察不方便触碰。

把自行车停在公安局楼下，李昭垣轻车熟路地上楼，找到刑侦大队长办公室，雷兵已经坐在里面，他刚才市里述职回来，肩上警衔已经变了，新的办公桌上堆了些新的卷宗。

见到李昭垣进来，雷兵面露喜色。

刚坐下，他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档袋，推到李昭垣面前。

“严顾问特意交代留给你的，三份文档，都用碳十四测过，按你要求选了宋元两朝的东西。”

李昭垣接过文档袋。

完成任务后雷兵放松了不少，两人闲聊几句，雷兵突然问他：

“你家里...是不是去过什么危险人物？”

李昭垣没回答。

雷兵压低声音：“我耳朵好，开会的时候听那些异象局的人聊到，你认识一个叫‘八臂’的危险分子，那个八臂，对你们这种...不一样的人来说，很厉害吗？”

“应该吧，”李昭垣说，“算是厉害的。”

“那你危不危险？”

“还好。”

雷兵盯着他看了几秒，意识到这少年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帮忙的孩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说。

晚饭后，李昭垣回到卧室，锁上门，在书桌前摊开三份文档。

只看外形，分别象是文书、信函和书籍。

情绪向来难有起伏的他，心情罕见地有点期待。

对李昭垣而言，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两个方向：

一是大荒和神州的情报，和“殃”有关的一切，以及它们与现实世界的关联；

二是如何提升自己，保证在未来的变故浪潮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了解这些源自废墟，现代社会无法观测的文本，就象在大浪淘沙中拾取真金，每一粒，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先看第一份，纸张已经脆化，边缘焦黑，仿佛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

“大荒通判”能力发动，这纸上墨迹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咸淳九年七月廿三襄阳军前急报】

【北虏攻樊城甚急，炮石、火弹如雨，昼夜不息，城中粮尽，军民掘鼠罗雀而食。

然昨夜子时三刻，城西突现赤光，高十丈许，舞空砸下，虏军偃师惊溃，士卒自相践踏，死伤无算。及天明，光消影散，唯留焦土三里，腥风弥月不散。

监军使疑为妖异，欲焚香禳之。然士卒皆言：此天助也。

报至，乞朝廷明示。】

这是一份宋末的前线战场邸报。

李昭垣在心中换算，咸淳九年是1273年，文中说了个在襄阳城破前夕，城中守军得到“赤光相助”从而大破北虏的经历。

没有前后文，也难以联系上下，李昭垣不再琢磨，直接看向下一份文档。

这张保存得好些，虽然古旧，但能看出是淡黄色的洒金笺，字迹娟秀：

【聘猫契】

【大宋临安府清河坊周氏，谨以盐醋二斤、柳串一双、锦鲤三尺，聘得东街花狸奴一位，乳名雪团。

自今而后，雪团入我门庭，当视若家人，供以鱼肉，以飨雪团昼捕鼠，夜司晨，护我书卷，镇我宅庭。

若有走失，当悬百钱寻之；若有病夭，当以锦裹葬于梅树下。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景定三年腊月廿四周氏谨立】

李昭垣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竟然是一张公元1262年左右，一位名叫“周氏”的临安府清河坊居民，对猫咪立下承诺，聘请它在家中看家护院的聘书。

聘书右下角还有红泥手指印和一枚小小的爪印。

李昭垣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份文档。

这份最厚，足有六页，象是一本破烂笔迹，装订线早已腐烂，被用现代手段以透明薄膜小心封着。

主页写着《人间客游记》。

李昭垣细细翻了一遍所有纸页，发现异象局的排序基本全错，便按照文本内容重新排列，最终整理出两篇完整的游记。

【馀尝行于闽海，值大雾，历三日，雾散时，忽见海上现城郭，楼阁参差，车马往来，衣冠皆古制。有老渔曰：“此蜃龙吐气所化也。”

近观之，城中人似有所觉，皆驻足望馀，忽一童子笑而招手，馀心神恍惚，几欲涉水赴之，幸本命傀儡以冰心决预警，惊醒，城郭已杳。

乃知：眼见未必为实，心动即为险境，另附冰心决原文。】

上篇写了这位人间客在江浙地区南部沿海遇到了海市蜃楼，在即将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得到本命傀儡警示，没有亲涉险境。

还附赠了一份清心咒的经络运行图谱和咒文。

【汴京樊楼，天下奇观也。楼高九重，飞檐叠翠，夜则灯如星河。

楼中机关密布，暗合奇门，楼梯自移，初登者在二层，再返时已在四层，桌椅几案，常悄然而徙，晨时在东厢，暮已至西阁。

壁上绘卷尤奇，画中景物、人物，竟随时辰而变，卯时见樵夫出山，午时见商贾叫卖，戌时见书生挑灯，子夜观之，则画中人皆眠矣。

据前人流传，楼中隐有铁枝傀儡一脉的大偃师公输愚和掌中傀儡圣手邹衍大师所留秘术，故樊楼亦为偃师圣地，天下机关术士，莫不心向往之。】

游记下篇主要写了这位人间客在汴京偃师圣地樊楼中的经历和感慨，看到“公输愚”和“邹衍”两个名字时，李昭垣瞳孔微缩。

他手里那份《偃师酒酣篇》中的主人翁就是这二位，原来两人分别是铁枝傀儡和掌中傀儡一脉的偃师。

这些文档中，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份名叫“冰心决”的法门，对破障除幻有奇效，不但李昭垣自己能用，还能篆刻在小铃铛身上作为后手。

除此之外，就是得知了《偃师酒酣篇》中李昭垣那两位素未谋面的“老师”来历。

思索间，屋外传来“叮叮”门铃声。

李昭垣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替忘川转交废墟遗物的那位朋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