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光赤影、飒沓流星（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昭垣在楼中不断捉人填补后厨“宴饮”进度，同时分配三灯子和醒狮带人将“陈设”和“卫生”也同步赶工完成。

时间在楼内各分局执剑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血樊楼后厅乐班，班主起居室。

每天的四个时辰工作时间开启，李昭垣被耳边旁白声吵醒，今天的内容却有些不一样：

“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热闹庆典开启的日子，天地水陆灵宝度人大斋法醮开启后，请所有人按照管事排序前往正厅落座。”

他睁开眼，左上角那方半透明的灰白

少年长舒一口气。

终于来了，水陆法醮。

身后乐师躬身行礼，李昭垣走出乐班，走向了右殿后厨。

几分钟后，他浑身血渍从剔骨匠后厨离开，漫步在回廊中，敲响了雕花匠后厨的大门。

水陆法醮当天。

三灯子晃悠着双臂走入血樊楼正厅时，这些天里始终在打工的幽暗空间如今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天井中央，那个原先不甚起眼的红木舞台被机关齿轮撑起，离地大约三五迈克尔，舞台四周垂下数不清的血红纱幔无风自动，在烛光中翻涌如血海波涛。

万千烛火沿着天井舞台周围向上蔓延，照亮了往日幽暗的楼宇。

舞台四周朱漆红木底座上，数十面蒙皮大鼓静静陈列，最高处那两面鼓面以金漆绘满图腾，烛火摇曳间，图腾也随之形变。

待双眼适应光照，看清楚这满楼宾客时，三灯子忍不住缩头，低呼一声。

“卧槽...”

正厅里桌案四周的客人几乎没几个是完整的人形，大多肢体上都有机巧傀儡改装过的痕迹，或是手脚或是躯体和面部。

还有完全没了人形的东西坐在桌边，有血肉模糊长得象腐烂尸体的、呈兽形的、有鱼尾的、还有把自己笼罩在黑色雾气里的......

眼前景象宛如亲身体验的现场版恐怖片合集。

除去那些个没被分配到位置、面色难堪的楼中杂役外，血樊楼里还多了些浑身有木质纹理的傀儡侍者，它们面上带着统一的笑容，手托酒菜穿梭席间。

三灯子按照侍者引领，来到天井舞台下正中央的位置，旁边是自斟自饮正在喝果汁的李昭垣和已经埋头开炫的醒狮，周围是相熟的几个异象局执剑，其中一个头发挑染成蓝色的年轻人正朝他招手示意。

三灯子在李昭垣身侧坐下。

“早啊小哥，今天这场面真是够大的！”

“早。”

李昭垣轻轻点头，他利用管事职权，给所有在前些天为加快进度出过力的异象局执剑都安排了座位，这水陆法醮当天的酒宴有些神异，食物吃下去的瞬间，能感到微弱灵机在体内逸散。

对他如今300多的灵机总量而言聊胜于无，但对于这些体内灵机据李昭垣观察应该也就30左右的异象局执剑而言，这涨幅还是值得多吃点的。

三人边吃边聊，醒狮坐在右边啧啧称奇：“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啊，我们那游老爷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的酒楼！”

李昭垣点点头，望着天井中央连绵至九层高台的满楼烛火和彩绸灯笼，他附和了一句：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眼前景象在现代都市难得一见。

两人同时看向坐在中间的三灯子，这位平时最吵闹的女道长自坐下后就莫名沉默，她怔怔望着满楼灯火，嘴唇翕动。

在两道目光注视下，三灯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好多人啊！”

酒宴期间，似乎所有人都在今天被解除了“不得妄言”的限制，陆续有异象局的眼熟执剑在吃饭间隙走过来和李昭垣打招呼，感谢坐席分配，少年也一一回应。

人声熙攘，血樊楼乐师慢慢走上天井舞台四角开始奏乐。

又过了片刻，在哗然声中，天井舞台中央上空缓缓凝聚出一尊高达四五米的血红色人影，血光如活物般蠕动，最终凝聚成一个衣袂飘飘、长袍广袖，看不清面容五官的男人。

血樊楼楼主出现了。

李昭垣轻轻放下手中杯盏。

楼主的声音满是粗粝质感，响彻楼宇，掀起回音，压过了所有乐声人语：

“寒衣佳节，诸位共聚于此，血樊楼蓬荜生辉。”

随后是如大荒一模一样的对五六两层楼中镇渊观、渡厄寺同僚来访的致谢，以及满楼佛号“阿弥陀佛”和道稽“无量天尊”的回应声。

李昭垣摒息凝神，等待着血樊楼楼主的下一步动作。

“既是佳节，当有雅兴。”

那半空中的血光人影缓慢开口：

“我有一问，考诸位眼力见识，可有人知道，今夕是何年？”

“答对此题者，可获得我早日的成名法器，沥血大氅。”

随着血樊楼楼主话音落下，傀儡侍者们端着笔墨纸砚穿梭席间，有盏青玉沙漏倒置于天井舞台旁，细沙不断流淌，在烛火下泛起橙色微光。

纸笔递到李昭垣面前，少年毫不尤豫挥笔直书：

“明崇祯十七年。”

沙漏流尽。

楼主缓缓开口，声音萦绕在天井中央：

“时间到。”

话音落下，楼主正要宣布无人答对，血光轮廓却微微摇曳，忽然顿住。

“恩？”那空寂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竟有一小友答对？”

满楼喧闹声逐渐寂静。

数息之后，血樊楼正厅，在大量打探目光中，傀儡侍者托着一个大约一米多长的金丝楠木匣子走到李昭垣面前。

机括声响起，匣子打开。

里面是件折叠整齐的鲜红大氅，披风形制，材质未知，似在烛光中缓缓涌动，象有生命般不断呼吸，大氅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衣摆处隐约有暗红流光上下游走。

只是看了一眼，李昭垣就感觉它卖相不凡。

傀儡侍者静静等着对方取走大氅，那双空洞眼窝似乎在默默观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