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乱象骤起

这雇工契书，签是不可能签的。

签了就彻底沦为楼中囚徒，自由尽失。

硬闯的话，以自己如今实力应该也有很大机会，但或许会反复死亡，消耗大量阴气，为了这些探索度，是否值得？

李昭垣将腰牌抛回给那脸色发白的年轻人，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他感觉自己的方向有些问题，需要重新梳理思绪。

回到乐班起居室，李昭垣掩上门，坐于桌案前。

桌案上角落有一方铜镜，镜中少年身穿月白长袍，神情逐渐平静。

他思索许久，提起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依次写下：

“沥血大氅、楼主技能、晋升、废墟与赵玉牒的关系。”

这四件事才是他进入这废墟血樊楼的重要目的。

他在“楼主”二字上，着重画了个圈。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探索度排名奖励，无需象其他人那样跟着废墟探索度排行的节奏行事。

当务之急是如何触发水陆法醮，拿到那些必然会随着血樊楼楼主出现的东西，同时查找机会凑出大荒晋升条件，晋升成大荒掌运使。

这才是他进废墟最直观的收获。

思索过后，少年脑中因探索受挫和重温血樊楼经历带来的纷乱情绪逐渐冷却下来，目标变得更清淅。

李昭垣在纸上写下“水陆法醮”。

大荒中的水陆法醮是按照寒衣节时间来定的，但废墟中可没提起有这个条件，加速法醮举办才是自己应当第一时间去推动的事情。

或许...可以从推动筹备入手？

加速后厨的食材筹备，提前满足水陆法醮盛宴的须求，说不定就能提前下一个节点的到来。

这么看的话，应该先找异象局的人合作。

他立即起身出门，半小时后，终于在正厅三层寻到了还在认真干扫洒工作的三灯子。

满楼小厮就她扎个道髻，实在是显眼。

对方正执布擦拭栏杆，动作一丝不苟，目不斜视，俨然是个尽职尽责的扫洒小工。

直到李昭垣站在她身前，她才停手，满脸讶异，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无法说话。

李昭垣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监工腰牌，对她说：

“我在监察工作，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交谈。”

此言一出，三灯子顿时感觉自己能自由开口说话了。

“卧槽，憋死我了，小哥？你怎么上来的？这里没有管事许可不得进入才对啊。”

“走上来的。”李昭垣背靠栏杆，肩膀上，小铃铛朝三灯子挥手打招呼。

“别贫了、你咋做到的，为什么你说能说话我就能说话？楼中工作时间不是不可妄语吗，应该只有跑堂能说话才对？其他身份只能在自由活动时间开口才对啊？”

三灯子越看他越觉得奇怪。

“还有，你肩膀上的小人儿是啥玩意？你穿这古装还挺有感觉，但你这是什么初始身份啊，衣服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咋还挂着好几个腰牌呢？”

李昭垣挥手打断她不断喷涌的好奇心，直接问：“你和局里的人连络过吗，情况怎么样？”

三灯子左右瞧了眼，压低嗓音：

“昨天还好，今天就乱得很，好象有人在故意传播规则间的灰色地带...”

她话还没说完，楼下正厅中两个打杂小厮“不慎”相撞，手中托盘落地摔碎满地，随后彼此间迅速下了狠手。

其中一人被碎瓷片穿透咽喉，躺在地上不断抽搐，鲜血潺潺流淌。

三灯子伸长脖子往楼下看了几眼，摇头对李昭垣说：

“就是这情况，楼里不能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情，但打杂搬运时可以找理由动手，跑堂传话时有机会动手，扫洒在自个儿地盘上遇到其他身份的人也能动手。”

“如今好多人都觉得这是个游戏类的废墟，横竖不会真死，工作时间又不能妄语吐露自己真实身份，也不清楚到底谁是玩家谁是楼中npc......”

“那些脾气火爆的执剑索性将旁人都视作竞争者，把这里当不会死人的试炼场，互相战斗。”

她语气无奈：“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宣传这些，挑动对立情绪，推波助澜。”

李昭垣垂眼望向楼下正厅。

刚聊几句话的功夫，左殿廊道外又有两个跑堂小厮撞在一起，争吵间两人相互挥拳，其中一人明显是开了窍的灵修，拳头上裹着湛蓝灵机，一拳就把对面锤到墙角，生死不知。

这种情况在楼中各处不断上演。

排行榜上名次更迭如走马灯般频繁。

“与其任由他们胡闹下去，”李昭垣拍拍护栏，“不如都弄来，和我一起干大事。”

三灯子好奇地瞅他，主要是瞅他肩膀上穿着侍女服双手托腮的傀儡小人：“你要干什么大事？”

“干些加快剧情进度的事。”李昭垣思忖着突然问她：“楼中管事你见过吗？打杂、跑堂、扫洒是不是都由他分派差事？”

“见过啊，都是管事分配工作，管事是个穿紫衣的女人。”

李昭垣闻言怔住。

血樊楼管事，分明是个白面无须、身着紫衣，瞧着厉害实则弱如鸡仔连个白色技能都没有的矮胖老头。

什么时候变成穿紫衣的女人了？

“你确定？”

“确定啊，我在管事房间里见过她，不过我只见过她的背面，曲线挺好，梨型身材，声音有点冷...”

说着说着，三灯子陷入沉吟。

“仔细想想，感觉好象又有点熟悉？”

李昭垣沉默不语。

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楼中乱象，八成与这紫衣女人脱不开干系。

世林工地，漆黑幽深的废墟裂缝边缘。

几批外地异象局的小队已陆续进入废墟，在持枪荷弹的归藏部队警戒线内，只馀三人踱步闲谈。

短发女人穿休闲装，笑容温和，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古稀老人精神矍铄，背着手走在前面，严顾问永远是那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握着保温杯，表情肃然。

“我还是那句话，”老人走到工地脚手架边，望着裂缝深处翻涌的灰雾，语重心长，“局里不该和企业沾上关系，不能因为吴世安的女儿死在殃鬼事件里，就开这个口子。”

严顾问双手拢着保温杯，语气不急不缓：

“吴老，纸包不住火，异象局在做的事情，民众迟早会知道，民企也好，国企也罢，合作都是早晚的事，无非有人借了眠山县这个由头，打算先试试水。”

“无利不起早。”老人鼻腔里沉重地哼了一声，“他们放开管制，有心人立马就盯上眠山县。”

走在两人身后的女人适时插话，看向严顾问：“那个保镖杰夫的隶属，你们观星查清了吗？”

“没。”严顾问摇头，“但无非就是那几家。”

“私募公司的人向来见缝插针，”老人语气里透着凝重，“可这次连捡垃圾的也敢钻空子......局长念旧情，对拾荒人还是太过放纵。”

言语间涉及大领导，女人和严顾问都不想接话。

气氛有些凝滞。

女人看向严顾问，另起话头：“老严，我们分局最近从大学里招了批年轻毕业生，都是二十出头，当初你要是迟两个月申请调人，就不用找三灯那个懒家伙了。”

严顾问闻言笑笑：“三灯也挺好，聪明着呢。”

“不过你带来那几个，年纪有二十五吗？”他斟酌着用语，以免让这位华北地区分局的女局长以为自己在质疑她：

“这些年轻人直接进废墟，心性稳不稳得住？”

“总要进的。”女人轻叹。

“恰好你这儿有更安全的机会，不少分局都对能输入昵称的废墟感兴趣，年轻人好奇心更重，也就华南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始终腾不出手派人来。”

“华南...”

听身后两人聊到华南，走在前面的中山装老人轻轻摇头。

“这消息到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据我所知，华南那边从废墟里跑出来几个偃师，搅得周围好几个市不得安宁，每天要用掉的忘川药剂成百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