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疑难病例的较量，女主要怀疑人生了

穿越第十一天，早上七点，顾阳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面前摊著三份文献和一份手写的诊疗思路。

今天的疑难病例会诊是全城瞩目的。

“患者反复晕厥二十年，看过十几家医院，做过上百项检查，没有一家能给出确切诊断。”

他昨晚查文献查到凌晨一点，最终锁定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方向。

“顾老师，您来这么早？”

住院医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扬了扬：“我多买了一份，您要不要？”

“放著吧。”

顾阳头也没抬，继续在笔记本上画著思维导图。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箭头，他一个都看不懂。

“这是今天会诊的那个病例？”

“嗯。”

“您有思路了？”

顾阳合上笔记本：“八点开会，到时候就知道了。”

早上八点，医院学术报告厅。

全市心内科、心外科、神经内科、影像科的专家齐聚一堂。

长圆桌旁坐着十几个白大褂，最年轻的也四十出头。

顾阳是全场唯一一个三十岁以下的。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昨晚她查了六个小时的文献，把“反复晕厥”相关的所有罕见病都列了出来，整整二十页ppt。

她相信，今天一定能一鸣惊人。

“各位专家，开始吧。”

孙建国主持会议，先把患者的病历资料投影出来。

“患者五十八岁女性，反复晕厥二十年，每年发作三到五次，均在长时间站立或情绪激动后发生。

发作时意识丧失，持续一到两分钟自行恢复。无外伤史，无家族史。

过去二十年，做过二十三次心电图、十五次动态心电图、八次心脏超声、五次头颅核磁、三次脑血管造影全部正常。”

台下一片沉默。

二十年，上百项检查，全正常。

这是什么病？

神经内科的张主任先开口：“从发作特点看，不排除不典型癫痫。建议做长程脑电图监测。”

心内科的李主任摇头：“发作与体位相关，更像是血管迷走性晕厥。”

影像科的王主任补充：“头颅核磁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癫痫的可能性不大。”

专家们各抒己见，意见分成三派——癫痫派、心源性派、心理因素派。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举手。

孙建国点头：“林医生，你说说看。”

林婉清站起来，打开ppt：“我查了文献，反复晕厥且常规检查全阴性的病例，需要考虑以下几种罕见病。

长qt综合征、brugada综合征、儿茶酚胺敏感性多形性室速”

她一口气列出了七八个罕见病，引用了十几篇文献，语速很快，显得很有信心。

讲完后，她看向顾阳。

顾阳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张主任问：“这些罕见病的确诊需要基因检测，你建议做吗？”

“建议做。”林婉清肯定地点头。

全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阳开口了。

“我不同意。”

所有人看向他。

顾阳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患者五十八岁，反复晕厥二十年。

长qt综合征和brugada综合征的首次发作年龄通常在儿童或青少年期，最晚不超过四十岁。

这个患者五十岁之前没有发作过，基本可以排除。”

他翻了一页投影——是一张患者发作时间的统计表，他昨晚让小李从病历里摘出来的。

“大家看这个发作时间的分布，全部在长时间站立之后。

第一次是升旗仪式，第二次是超市排队，第三次是孙子学校的运动会，第四次是老年大学的开学典礼

每一次，都是在站立超过十分钟后发生。”

他放大其中一行数据：“而且发作时的心率监测显示，初始为窦性心动过速，然后骤降至停搏。

这不是癫痫的特征，也不是心源性猝死的典型表现。”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主任皱眉。

顾阳走回到座位上，拿起笔记本：“我要提醒各位注意一个细节，患者的晕厥都发生在长时间站立之后，而且发作时心率是‘快-慢’的变化模式。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神经反射性晕厥的特征。”

“但血管迷走性晕厥我们已经考虑过了。”

李主任说道：“这个病太常见了，而且不会反复发作二十年。”

“不是血管迷走性晕厥。”

顾阳翻开笔记本：“是比它更罕见的一种，由于下肢静脉池过度充盈导致的神经介导性晕厥。

简单来说，患者的双下肢静脉瓣膜功能不全，长时间站立时，大量血液瘀滞在腿部，回心血量骤减。

心脏为了维持输出拼命跳动，反而触发了抑制性反射，导致心跳骤停。”

全场安静了。

“这种情况的确诊方法不是基因检测，而是，下肢静脉超声加直立倾斜试验。”

林婉清站在座位旁，ppt还亮着，上面全是她引用的罕见病文献。

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舞台上却突然被关掉追光灯的演员。

上午十点，超声科。

患者被推进来做下肢静脉超声。

林婉清坚持要跟着来：“我想亲眼看看结果”。

顾阳没阻止她。

超声探头放在患者的小腿上，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清晰的图像。

“双侧大隐静脉和小隐静脉的瓣膜明显增厚、关闭不全，血流像瀑布一样倒流。”

“重度静脉瓣膜功能不全。”超声科医生报出结果。

林婉清的脸白了。

顾阳点头：“果然，做直立倾斜试验吧。”

直立倾斜试验，患者躺在可以竖起来的床上，从平躺逐渐倾斜到七十度，同时监测心率和血压。

倾斜到三分钟，患者的心率开始加快，从每分钟七十五次升到一百一十次。

倾斜到五分钟，患者开始面色苍白、出冷汗。

倾斜到七分钟，患者心率骤降。

从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在十秒内掉到了每分钟三十次。

然后，停搏。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患者的意识开始模糊。

“放平！”顾阳命令。

床迅速放平，患者的双下肢被抬高。

十秒后，心率恢复，患者睁开眼睛。

“刚才发生了什么？”患者茫然地问。

“您又晕了一次。”

顾阳平静地说道：“但这次在医院里，安全。”

他转身对记录员说道：“诊断明确，由于双下肢静脉瓣膜功能不全导致的体位性晕厥。”

中午十二点，学术报告厅。

诊断结论出来了。

孙建国宣布：“经过多学科会诊，患者确诊为，双下肢深静脉瓣膜功能不全导致的神经介导性晕厥。

治疗方案：穿戴医用弹力袜，避免长时间站立，症状加重的必要时考虑手术治疗。”

全场响起掌声。

患者家属当场落泪：“二十年了，终于知道是什么病了！谢谢医生！谢谢各位专家！”

患者本人拉着顾阳的手，老泪纵横：“顾医生，我这二十年，不敢逛商场，不敢去旅游，不敢参加任何活动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谢谢你，谢谢你”

顾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谢，这是我们医生该做的。”

林婉清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她那二十页的ppt。

她看着顾阳被患者和家属簇拥著，看着其他专家主动跟他交换名片，看着孙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查了六个小时的文献，准备了二十页的ppt，引用了十几篇sci论文。

最后连一个“嗯”都没得到。

而顾阳，只看了一眼病历就找到了答案。

是她太差，还是他太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的自己，又一次成了背景板。

下午两点，医生值班室。

林婉清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方婷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婉清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婉清闷闷地说。

“吃午饭了吗？”

“不饿。”

“你总不能不吃饭啊。”方婷把一份盒饭放在她面前。

“吃点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林婉清坐起来，看着那份盒饭，突然问了一句：“方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医生？”

方婷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今天那个病例，我查了一晚上文献，列了七八个罕见病，最后人家就是一个静脉瓣膜功能不全。”

林婉清苦笑：“这种病，血管外科的住院医都能诊断。我居然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太想证明自己了。”

方婷小声说道：“婉清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来心外科之后，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顾医生认可你’。

你查文献是为了让他认可你，你送咖啡是为了让他认可你，你今天准备ppt也是为了让他认可你。”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是你越这样，越容易出错。”

方婷继续说道：“顾医生说的其实没错，你的基本功不扎实。

我跟你同一年毕业，我在急诊轮转的时候看了三百多份心电图，你看了多少？”

林婉清沉默了。

“五十份。”

方婷替她回答：“因为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查文献、写论文、参加学术会议。

那些东西当然重要，但是基本功更重要啊。心电图上有个导联接反了你都看不出来，你怎么诊断心脏病？”

林婉清低下头，眼泪滴在桌面上。

方婷递给她纸巾：“婉清姐，我不是在批评你。

我是觉得，你应该先把自己的短板补上，而不是总想着怎么让顾医生对你刮目相看。”

“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刮目相看了。”林婉清擦着眼泪，“他已经把我定性了。”

“那可不一定。”

方婷说道：“你如果真把基本功补上来了，他肯定会看到的。顾医生那个人，只看实力，不看关系。”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方婷。

“你觉得我还来得及吗？”

“你才二十五，有什么来不及的？”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

她拿起桌上的盒饭，打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方婷说得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她的目标真的是成为优秀的心外科医生，那她需要的不是顾阳的认可，而是真正的实力。

从今天开始，她要补基本功。

晚上七点，顾阳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清醒资本的账目。

今天又有一笔投资收益到账。

他在a股重仓的心泰科技，因为国家出台了“高端医疗器械国产替代”的扶持政策，股价一天涨了百分之十二，账面浮盈三百多万。

总资产突破了七千万。

“这个速度，年底之前破亿没问题。”

顾阳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资产增长曲线：“然后明年开始布局产业投资，后年做并购”

手机震动了，是小李发来的消息：“顾老师，今天下午林婉清在值班室哭了，方婷在安慰她。

但后来她不哭了，开始看心电图图谱。”

“心电图图谱？”顾阳挑眉。

“对，就是您推荐给实习生看的那本。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挺认真的。”

顾阳沉吟了几秒。

原著里，林婉清从来不会主动去补基本功。

因为她的“女主光环”让她不需要这些，她的直觉和天赋就足够她碾压所有人了。

但现在，她的“直觉”连续出错，“天赋”被证明是空中楼阁。

她不得不回到原点，像所有普通医生一样，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好事。”

顾阳回复：“继续留意。”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原著女主的“进化路线”正在被他改写。

她不再是那个靠光环碾压一切的天才，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靠努力弥补天赋不足的普通人。

这在原著里是不可能的。

但在这个被他改变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与此同时，林婉清的值班室里。

她坐在桌前，台灯亮着，《心电图图谱》翻到了第三章，心肌梗死的图形演变。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上画著各种波形，嘴里念念有词：“st段抬高、t波倒置、病理性q波”

手机震动了，肖瑾瑜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没回复。

继续看书。

“婉清，我在你楼下，想见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窗外的路灯下，肖瑾瑜站在车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脸色有些难看。

他抬头看了看林婉清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明明在，却不见他。

是因为顾阳吗？

他攥紧了手机。

“顾阳，又是顾阳。”

这个人毁了他的生意，抢走了他喜欢的女人，现在还让林婉清对他避而不见。

这笔账，他记下了。

深夜十一点，顾阳准备睡觉。

他最后看了一眼工作群，有一条孙建国发的消息：“今天会诊的那个患者，家属给医院送了封感谢信，特别提到了顾阳医生。大家向顾医生学习。”

下面跟了一排“学习”的表情包。

顾阳面无表情地关掉群聊。

他想起了原著里同样的情节。

在那个版本的故事里，诊断出这个罕见病的是林婉清。

她凭借著“直觉”和“天赋”，在会诊上一鸣惊人，赢得了全场的掌声和孙建国的赏识。

而现在，诊断的是他。

林婉清成了背景板。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顾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知道所有剧情的走向，也知道所有人的弱点。

只要我不踩坑，原著剧情就没办法把我拖进去。”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银。

他和男女主，注定要分道扬镳，南辕北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