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在查你，坚持原则

是孙建国打来的。

“小顾，重症监护室三号床的患者情况恶化，血氧掉到八十了，你来看看。”

“马上到。”

顾阳用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开车直奔医院。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保时捷的引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号床患者的病情:“化工厂爆炸的伤员，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合并吸入性损伤，昨晚做了气管切开，血氧一直在九十上下徘徊。

“恶化是预料之中的事，吸入性损伤的患者，伤后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是气道水肿的高峰期，最容易出问题。”

五点十五分，重症监护室。

顾阳推门进去，看到三号床的患者脸色发紫，呼吸急促，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只有七十八。

气管切开的套管里有大量的血性分泌物，吸痰管伸进去，吸出来的全是带泡沫的血液。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顾阳看着胸片，双肺弥漫性渗出，典型的急性肺损伤表现:“上呼吸机，模式改成压力控制，呼气末正压先给十个厘米水柱。”

护士调整了呼吸机参数，患者的血氧开始缓慢回升。

八十、八十二、八十五、八十八。顾阳盯着监护仪，等血氧稳定在九十以上，才转身去看其他患者。

早上七点，重症监护室走廊。

顾阳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王建国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的怒意已经被疲惫取代，黑眼圈很重，显然一夜没睡。

“顾医生。”

王建国拦住他:“我想跟你谈谈。”

顾阳看了看手表：“我七点半有晨会，你有十分钟。”

王建国点了点头，把保温袋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恒远集团，王建国。”

顾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顾医生，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儿子的手术，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不是不相信李副主任，是我只相信你。”

“王总，你的儿子目前的情况，不需要我做。”

顾阳的语气很平静:“他的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没有生命危险。骨折内固定术，李副主任做过几百例，经验很丰富。你不需要担心。”

“可是”

“王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点名手术吗？”

王建国摇头。

“因为如果每个有钱人都来点名让我做手术，那些没钱没关系的普通患者，就会被挤到最后面。”

顾阳看着他的眼睛:“你儿子现在的情况，排在手术等候名单的第七位。前面有六个患者，比他更重、更急、更需要手术。

如果我接了你的点名手术，那六个患者就要往后推。你觉得公平吗？”

王建国沉默了。

“顾医生，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医生。”

“我不是固执，我是守规矩。”

顾阳看了看手表:“王总，你的时间到了。我要去开晨会了。你儿子的手术，李副主任会做好。你放心。”

他转身走了。

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主持会议，先把昨天爆炸伤员的收治情况过了一遍：“目前收治了三十二名伤员，其中重伤十一人，已经全部完成手术。

轻伤二十一人，在急诊留观。重症监护室有六个重伤员，情况基本稳定。”

他顿了顿，看向顾阳：“王建国那个事，我听说了。顾医生处理得没问题，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大家都按规矩办。”

赵宇飞不在，赵宇飞的同届住院医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她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出说服顾阳的办法。

上午十点，心外科病房。

林婉清正在给患者量血压，王建国的秘书又出现了。

“林医生，王总想再跟你聊聊。”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跟着秘书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室。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林医生，坐。”

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

“顾医生那边，我谈过了。他不肯。”王建国苦笑了一下：“他说要守规矩。”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王总，顾医生就是这个脾气。他不是针对您，他对谁都这样。”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着我儿子的手术。”

王建国看着她的眼睛：“不是让你做手术，是让你在旁边看着。有任何问题，马上通知我。”

林婉清愣住了：“王总，这”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王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是两万块钱，算是给你的辛苦费。你帮我这个忙，以后你在江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林婉清盯着那个信封，心跳加速了。

两万块钱，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而且王建国的人脉和资源，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王总，我不能收您的钱。”

她把信封推回去：“但是您儿子的手术，我会尽力的。”

王建国看着她，笑了：“林医生，你是个聪明人。比那个顾医生聪明多了。”

林婉清勉强笑了笑，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在走廊里，她攥紧了拳头。

她不是聪明，她只是不想跟钱和资源过不去。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和方婷坐在一起吃饭。

“婉清姐，你上午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王总找我谈了点事。”

方婷放下筷子：“他又找你？他不是应该找顾医生吗？”

“顾医生不理他，他就来找我了。”

林婉清夹了一口米饭：“他说让我盯着他儿子的手术。”

“这不是违反规定吗？”

“没有违反规定。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又不做手术。”

方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婉清姐，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王总是想通过你给顾医生施压。”

“我没有给顾医生施压。我只是帮王总一个忙。”

方婷叹了口气：“婉清姐，你这是在走钢丝。”

林婉清没有回答。

她知道方婷说得对，但她已经不想回头了。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瑾瑜医疗的危机解除了。

肖瑾瑜从他父亲那里借到了五百万，供应商的款付了，公司稳住了。”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恒远集团的王建国，您得罪他了？”

“不算得罪。我只是没接他的点名手术。”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王建国这个人，睚眦必报。您要小心。”

“我知道。”

下午四点，心外科病房。

王建国的儿子被推进了手术室。

李副主任主刀，做右下肢骨折内固定术。

林婉清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术很顺利。

李副主任的技术很熟练，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王建国跑过来，看到儿子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悬著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主任，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副主任摘下口罩：“王总，你儿子的手术很成功。住院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婉清。

林婉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建国会意，转身跟着推床走了。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股票。

基因治疗股今天又涨了百分之二，总资产突破一亿三千万。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打来的。

“顾医生，王建国那边，我打听了一下。他已经在找人查您了。”

“查我什么？”

“您的收入、您的投资、您跟供应商的关系。他想找到您的把柄。”

顾阳沉默了几秒：“他找不到。我的每一笔收入都有完税证明，每一笔投资都有合法来源，跟供应商没有任何利益往来。”

“我知道。但被他盯上，总是麻烦。”

“麻烦就麻烦。我行的正坐得直，不怕他查。”

苏晴叹了口气：“您这种性格，真是让人又敬又怕。”

“过奖。”顾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王建国在查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种有钱人，习惯了用钱买一切，突然遇到一个不买账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想把对方搞垮。

肖瑾瑜是这样，王建国也是这样。

“无聊。”他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晚上九点，林婉清的宿舍。

林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王建国给她的那个信封，她没收。

但她知道，如果王建国再给，她可能会收。

因为她需要钱。

她需要钱租房子、吃饭、买衣服、还信用卡。

她的工资不高，存款已经全部借给了肖瑾瑜，卡里只剩下几百块。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信用卡也快到期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肖瑾瑜发来的消息：“婉清，公司稳住了。钱下个月还你。”

“不急。你先用。”

“你真好。”肖瑾瑜发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林婉清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乎她的付出。

窗外，夜色如墨。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明天会更好。”

但她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