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来的赵医生，有意思

“顾老师，那是新来的住院医，叫赵宇飞。”

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江城医科大学毕业的，他叔叔是卫生局的副局长。”

顾阳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别著“住院医师”的工牌。

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体制内好青年”长相。

“昨天刚报到的？”顾阳问。

“对，分到咱们科了。听说在学校的成绩一般，能进二院全靠他叔叔的关系。”

小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人倒是挺会来事的，昨天一来就给主任送了茶叶，还给护士站每人买了一杯奶茶。”

顾阳没说话，走进了办公室。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介绍新人：“这位是赵宇飞医生，江城医科大毕业，从今天起在我们科轮转。大家多关照。”

赵宇飞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个躬：“各位老师好，我是赵宇飞，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经验不足，但一定努力学习，不给科室添麻烦。”

话说得漂亮，态度也端正。

但顾阳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宇飞说“不给科室添麻烦”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孙建国的，不是看着全场的。

这种人，精于向上管理，但未必真的把患者放在心上。

上午十点，心外科病房。

顾阳正在查房，赵宇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病历夹，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

“这个患者术后第三天，引流管今天可以拔了。”顾阳对身边的住院医说。

赵宇飞突然开口：“顾医生，我查过文献，术后第四天拔引流管更安全，是不是再观察一天？”

顾阳看了他一眼。

“这个患者的心功能和凝血功能都正常，没有出血倾向，今天拔管没问题。”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你查的那篇文献，患者人群跟我们这个患者不一样，不能直接套用。”

赵宇飞的脸微微一红：“我知道了，谢谢顾医生指教。”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到赵宇飞被顾阳“教育”，心里竟然升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赵宇飞端著餐盘坐到了林婉清对面。

“林医生，我可以坐这儿吗？”

“坐吧。”林婉清点了点头。

“林医生，我来科室两天了，觉得顾医生好像对谁都挺严格的。”

赵宇飞夹了一块排骨：“他平时也这样吗？”

林婉清苦笑了一下：“对，他就是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赵宇飞笑了笑：“严师出高徒嘛。不过我听说，顾医生跟你的关系好像有点特别？”

林婉清愣了一下：“特别？什么意思？”

“就是”

赵宇飞压低声音：“我听护士站的人说，你每次跟顾医生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是不是你得罪他了？”

林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有得罪他。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那就好。”

赵宇飞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呢。对了，林医生，我刚来科室，很多东西不懂，以后能不能多请教你？”

“可以。”

林婉清点头：“你先跟着正常的轮转走，有问题随时问。”

两人边吃边聊，赵宇飞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逗得林婉清笑出声来。

方婷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婉清姐这是怎么了？肖瑾瑜的事还没解决，又跟新来的住院医走这么近？”

下午两点，心外科小会议室。

病例讨论会。

今天讨论的是一个七岁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病例，室间隔缺损，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

赵宇飞主动要求汇报病例。他站在投影前，照着病历念了一遍，然后说：“这个病例我觉得应该尽快手术，室缺修补术是常规手术，风险不大。

顾阳皱了皱眉。

“你评估过肺动脉压力吗？”他问。

赵宇飞一愣：“肺动脉压力我看过心导管报告，好像是七十五？”

“七十五毫米汞柱。”

顾阳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正常肺动脉压力是十五到三十。这个患者七十五，已经是重度肺动脉高压了。

你在这个条件下做室缺修补术，术后发生肺动脉高压危象的风险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不是‘风险不大’，是风险极大。”

赵宇飞的脸涨得通红：“那顾医生的意思是”

“先做靶向药物治疗，把肺动脉压力降下来再考虑手术。”

顾阳看向孙建国：“主任，这个患者我建议转给心内科，先做三个月的药物治疗，复查心导管后再评估手术时机。”

孙建国点了点头：“顾医生说得对。赵医生，你以后看病例要全面，不能只看缺损本身，要综合考虑患者的整体状况。”

赵宇飞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主任，谢谢顾医生。”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看着赵宇飞被顾阳“教育”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遭遇。

她本以为找到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但仔细一想，赵宇飞的错误，比她刚来时的错误更严重。

她当初只是诊断思路有问题，而赵宇飞是想拿一个重度肺动脉高压的患者去做常规手术，这真的会出人命的。

“顾阳是对的。”

她在心里说：“但为什么他每次指出别人错误的时候，都那么让人难受呢？”

她不知道的是，顾阳根本不在乎别人“难不难受”。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患者别出事。

下午四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赵宇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很难看。

他拿出手机，给他叔叔发了条消息：“叔叔，今天在科室被一个副主任当众批评了，好没面子。”

他叔叔回复：“谁批评你？”

“顾阳，心外科的副主任。”

“那个人我知道，医术不错但脾气古怪。你别跟他正面冲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有什么事我帮你盯着。”

赵宇飞的心情好了一些。

有叔叔在背后撑腰，他在这个科室就倒不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林婉清，她正在看书，侧脸很好看。

“婉清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

林婉清抬起头，愣了一下：“看电影？”

“对，新上映了一部医疗题材的电影，听说很好看。”

赵宇飞笑了笑：“就当是向前辈请教。”

林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两人约定了时间，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晚上七点，电影院门口。

赵宇飞提前十分钟到，买好了可乐和爆米花。

林婉清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婉清姐，你今天真好看。”赵宇飞把可乐递给她。

林婉清接过可乐，笑了笑：“谢谢。电影快开始了吧？我们进去吧。”

两人走进影院，找到了位置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赵宇飞趁机凑近了一些：“婉清姐，我听说你男朋友是开公司的？”

林婉清的表情僵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护士站的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

赵宇飞挠了挠头：“婉清姐，你这么优秀，男朋友肯定也很优秀吧？”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他有自己的事业，但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我不想说这个。”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屏幕，“电影开始了，别说话了。”

赵宇飞识趣地闭上了嘴，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林婉清的侧脸。

他知道她有男朋友。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觉得，自己比那个“开公司的”更配得上她。

晚上九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正在看苏晴发来的新项目资料，手机震动了，是住院总打来的。

“顾老师，急诊来了个心包积液的患者，需要做心包穿刺。

我在另一台手术上走不开，您能不能来一下？”

“马上到。”

顾阳穿上外套，开车直奔医院。

十五分钟后，他走进急诊抢救室，看到患者躺在床上，呼吸困难，面色发绀。

心电监护显示血压八十六十，心率一百三十，血氧百分之八十五。

心包积液，而且量很大，已经出现了心脏压塞的体征。

“准备心包穿刺包。”

顾阳对护士说道：“超声引导下穿刺。”

三十分钟后，穿刺完成，抽出暗红色血性液体两百毫升。

患者的血压立刻回升到了一百，呼吸也平稳了。

“送重症监护室，做进一步检查，明确积液原因。”顾阳脱下手术衣，洗了手。

走出急诊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婉清和赵宇飞。

两人刚从电影院回来，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到顾阳，林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医生，您怎么在医院？不是下班了吗？”

“急诊有个患者。”

顾阳看了赵宇飞一眼，又看了看林婉清：“你们继续。”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宇飞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顾医生真是工作狂，大晚上的还来医院。”

林婉清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顾阳看她的那个眼神，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冷漠、疏离、毫不在意。

她甚至有些希望他能表现出一点“意外”或者“好奇”，哪怕是不高兴也行。

但他就是什么都没有。

好像她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事，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婉清姐，你怎么了？”赵宇飞问。

“没事，走吧。”林婉清快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身后，赵宇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顾阳。

“有意思。”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