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凳子会响

两人从树林里出来，手还牵着。

吴虹低头整理裙子，把皱起来的地方抚平。她走了两步，脚下一歪，高跟鞋卡在石板缝里。

叶秋扶住她。

“没事吧？”

吴虹摇头，把鞋跟拔出来。她直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的长凳。

那凳子临江，木头做的，漆成深绿色，有些地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凳面宽，够坐两个人。

她看了眼叶秋。

叶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长凳孤零零地立在那儿，背后是一排冬青，前面是栏杆，栏杆外面是江。月光照在凳面上，斑驳一片。

他牵着她走过去。

两人在长凳上坐下。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吴虹打了个寒颤，往他身边靠了靠。

叶秋伸手揽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咚咚咚的，比刚才慢下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

江面上有船驶过，灯光一闪一闪的。汽笛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吴虹忽然开口。

“叶秋。”

“嗯？”

“你说咱们这样，”她顿了顿，“能多久？”

叶秋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只看见她耳朵，红红的，烫烫的。

“什么多久？”

“就是”她想了想，“咱俩。”

叶秋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江面。黑沉沉的江水缓缓流动，对面楼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想多久？”

吴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尽。眼睛亮亮的，里头装着点水光。

“我问你呢。”

叶秋看着她那张脸。

三十六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此刻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眼睛里有点期待，有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你想多久就多久。”

吴虹愣了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软软的，懒懒的，带着点无奈。

“嘴真甜。”她说。

叶秋也笑。

他又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又没了。

吴虹的手在他胸口划来划去。划了一会儿，忽然停住。

她抬起头。

“叶秋。”

“嗯？”

“刚才那儿，”她顿了顿，“你喜不喜欢？”

叶秋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有点紧张。

“哪儿？”

吴虹瞪他一眼。

“装傻。”

叶秋笑了。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吴虹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这回用了劲。

叶秋嘶了一声，没躲开。

“坏死了。”她说。

叶秋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亲在她脸上。

吴虹没躲。

她闭上眼睛。

亲了一会儿，她忽然推开他。

“等等。”

叶秋看着她。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他。

然后，她跨坐到他腿上。

叶秋愣了一下。

吴虹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脖子，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

“这样呢？”她问。

叶秋看着她。

黑色裙子皱起来，堆在腿根。

她坐在他身上，能感觉到她的重量，软软的，热热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样挺好。”

吴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

得意的，坏坏的，像偷到鱼的猫。

她低下头，亲他。

两人吻在一起。

长凳窄，两个人挤著有点勉强。但没人管这些。

吻著吻著，吴虹身子软下来。她靠在他身上，喘着气。

叶秋的手在她背上摩挲。隔着薄薄的裙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烫得厉害。

他低下头，亲她的脖子。

吴虹仰起头，露出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她咬著嘴唇，把声音憋回去。

但憋不住。

偶尔露出一点，闷闷的，在安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叶秋抬起头，看她。

她在他身上，脸红透了，眼睛半眯著，嘴唇咬得发白。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红晕更明显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嘴唇。

“别咬。”

吴虹睁开眼，看着他。

那眼神迷离得很，像隔着一层雾。

“万一有人”她轻声说。

叶秋笑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人。远处有对情侣在散步，隔得远，看不清这边。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

“没人。”

吴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又看向他。

那眼神软得像要化掉。

她没再说话。

低下头，又亲了上去。

这回亲得急，亲得深。

像要把刚才憋著的全补回来。

长凳咯吱响了一下。

两人顿住。

对视一眼，都笑了。

吴虹笑得肩膀抖起来。笑完，她凑到他耳边。

“小声点。”她说，声音哑哑的，“凳子会响。”

叶秋点头。

他搂紧她。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但两人身上都热得出汗。

远处那对情侣走远了。江面上又有船驶过，汽笛声闷闷的。

长凳偶尔响一下。

很轻，被风声盖住了。

吴虹的头埋在他肩膀上。她咬著嘴唇，憋得辛苦。身子抖得厉害，抓着他肩膀的手攥得紧紧的。

叶秋搂着她，能感觉到她每一下颤抖。

他凑到她耳边。

“想叫就叫。”

吴虹摇头。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很久，她身子一僵，又软下去。

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叶秋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安静了一会儿。

吴虹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闷在他肩膀上，低低的，软软的。

“笑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肿著。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红晕还没褪。

“笑我自己。”她说，“三十六了，跟个小姑娘似的。”

叶秋看着她。

他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挺好看的。”

吴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笑容软软的，懒懒的，带着点满足。

她靠回他怀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抱着。江风吹过来，凉凉的。

长凳偶尔响一下，很轻。

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过了很久，吴虹轻声开口。

“叶秋。”

“嗯？”

“回去吧。”

叶秋低头看她。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一动的。

“好。”他说。

她从他身上下来，站在地上。

整理裙子，把皱起来的地方抚平。

理了理头发，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叶秋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两人往停车场走。

身后，江风吹过来，长凳空荡荡的立在那儿。

月光照在凳面上，斑驳一片。

远处江面上，又一艘船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