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谁来敲门?
书名:威胁她们之后反被催眠 作者:最喜欢天子了
第六章 是谁来敲门?
江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手撑著那块已经空了的地方,很久很久。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那个铁盒。
那些钱。
那些他打黑工的夜晚。
一千三百六十二块。
每一块都是他的。每一块都是干净的。
没了。
都没了。
江栖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著学业,下午走之前做到第78页,第三道大题还空着,等着他回来填。
拿起了笔,低头看题。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线。
这时候,眼泪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突然地涌出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下写。眼泪又涌出来,又擦。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父亲。
十二岁那年,法院的那个房间里,穿着制服的法官问他:“你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母亲站在一边,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装。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父亲站在另一边,胡子拉碴,满身烟味,那天的赌局输了,心情很差,正拿眼睛剜他。
“跟妈妈吧,”母亲开口了,声音温柔,“妈妈现在条件好了,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东西太快了,但他捕捉到了。那是恐惧——怕他拖累她,怕他毁掉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随后江栖低下头。
“我跟爸爸。”
母亲愣住了。连父亲都愣住了。
“你确定?”法官又问了一遍。
“嗯。”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球鞋是学校发的,下雨天会进水,但他没有别的鞋。
他记得走出法院的时候,母亲追上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小栖,妈妈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妈妈会给你打生活费,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等妈妈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住几天”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
江栖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那时候他想的是:她终于可以过她想过的生活了。不用被赌鬼丈夫拖累,不用被这个破败的家拖垮。她会嫁给一个好男人,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而他,不会成为她的拖油瓶。
自己替她做了那个选择。
这些年里,她没有来看过他。一次都没有。
但每个月,父亲会收到一笔钱。父亲说是她打来的生活费。他信了。父亲说她在电话里问过他好不好。他也信了。父亲说她忙着照顾新家庭,等有空了就来接他。他还是信了。
他相信她是爱他的。只是没有办法。只是时机不对。只是她也有她的难处。
他靠着这一点相信,活了七年。
现在那一点相信也没了。
“她是为了她自己。”
父亲的话在脑子里转。
“我们约定好了她必须把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打给我,我才同意跟她离婚,不然我跟她闹到地老天荒,她也离不了这个婚!”
原来如此。
原来那每个月的生活费,不是给他的。是给父亲的。是买她自己自由的赎金。
那些电话里的问候呢?
“小栖,最近好吗?学习累不累?要好好吃饭啊”
那些温柔的、让他一个人在夜里偷偷掉过眼泪的声音呢?
也是假的吗?
想起每次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江栖都会跑到阳台上,把门关严,怕父亲听见。他会压低声音跟她说话,告诉她他很好,成绩进步了,不用担心。他从来不说父亲喝酒的事,不说自己饿肚子的事,不说那些一个人熬过去的夜晚。
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愧疚。不想让她觉得当年选错了,应该把他带走。
原来她根本不会愧疚。
原来她根本不在乎。
原来那些电话,那些温柔的声音,那些妈妈想你了——都只是那层肮脏表皮下的虚伪表演。
为了让他在父亲面前替她说好话?为了让他在法庭上选择父亲时不恨她?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但江栖终于懂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黑线,那些题他一道都看不进去。眼泪流了满脸,流进嘴角,咸的。他用袖子使劲擦,把眼睛擦得生疼。
客厅里传来动静。父亲还没走。
江栖站起来,走出去。
父亲正在客厅里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大概是在估摸还有什么能卖的。那盆绿萝被他踢到一边,叶子歪了,土撒出来一点。玻璃瓶里的洋桔梗还开着,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父亲看见他,皱起眉头,“我跟你说了,这房子我卖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
“你走吧。”
江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父亲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走。”江栖的声音很轻
“别再来了。”
父亲的眉头拧起来,那张脸上的横肉绷紧了,像要发作。但下一秒,他看见儿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流着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那双眼睛的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他熟悉的逆来顺受。
只剩下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刀尖。
“房子你卖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江栖说,“再让我看见你,我可能会弄死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亲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
他想说点什么,骂几句,像往常那样用父亲的威严压回去。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神经病”“翅膀硬了”之类的话,然后转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江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客厅里的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回卧室。
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看那道没做完的学业。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眼泪落在纸上,一滴一滴。他用袖子擦,擦不干净,就任它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没有抬头。只是刷题,刷题,刷题。
眼睛红肿了。眼眶生疼。但他不管。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声音。
开门的声音。
江栖的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