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晒晒太阳

江栖数完钱后揣进口袋，靠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阳光很暖。江栖靠在长椅上，仰起头，让光线铺满整张脸。眼皮底下的世界是橘红色的，暖暖的，不想动，不想想事情，只想让这团温暖多包裹他一会儿。

从父母离异那年开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不是喜欢晒太阳，是喜欢太阳带来的那种感觉——被包裹的、被温暖的、不用害怕它会突然离开的感觉。人都会走，母亲会走，父亲会走。但太阳不会，它每天都会升起来。

江栖把包放在膝盖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己陷进长椅里。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就只是晒著太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阳光把江栖的意识晒得慢慢变软、变散。

快要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把江栖从半梦半醒之间拉回来。眯着眼睛掏出手机，是学姐的消息。

“江栖，你在学校吗？志愿者报名表还需要你签个字，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活动楼吗？我在这边整理材料，顺便把培训的事也跟你对一下。”

江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学姐金主，很久没有联系了。自从求侯雪娇她们帮忙后。之前那些暧昧全都消失了。现在她帮自己报了志愿者，又帮整理材料，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

“我在学校，十分钟到。”江栖打字回复，站起来，把包背上。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家奶茶店，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买了两杯果茶。

付钱的时候，钱包里又薄了一些，他想，值得的。周学姐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请她喝杯果茶是应该的。江栖拎着两杯果茶走到活动楼，在二楼的走廊里看到了学姐。

“学姐。”

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来啦，快过来，在这里签个字。”

江栖蹲下来，在她指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顺便把果茶递过去，学姐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给我的？”

“嗯，谢谢学姐帮我报名。”

学姐笑了一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百香果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江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碰巧买对了。周学姐没有追问，低头喝果茶，翻着手里的材料，指著其中一页纸。“培训是周六下午两点，在活动楼402。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签到表上我已经帮你签了，你不用再签。”

“好。”

“设备管理岗位不难，就是调试投影仪、麦克风这些，培训的时候会教。你认真听一下，肯定没问题。”

“好。”

学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手里那杯果茶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钱够花吗？”

江栖抓紧了手里的果茶杯子。“够。”

周学姐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先走了，还有一堆材料要整理。”她拎着果茶走了。

江栖拎着剩下那杯果茶走出活动楼，阳光铺在台阶上，白晃晃的。他正准备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一个身影从旁边蹿出来，手里一空。

果茶被人抽走了。

他转过头。陆千凝站在他旁边，把那杯果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田径队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粉色的跑鞋。

“谢谢。”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江栖看着那杯被抢走的果茶。“那是——”

“嗯？”陆千凝歪著头看他，又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怎么了？不能喝吗？”

“没什么，你喝吧。”

陆千凝又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你心情不好？”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不像平时那样跳脱。

“没有。”江栖低下头。

“有。”陆千凝绕到他面前，仰著脸看他，“眼睛没有光。谁欺负你了？”

“真的没有，就是有点累。”

陆千凝盯着江栖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喝果茶，一边喝一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江栖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活动楼前面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江栖低头走路，想着便利店的事，想着那一千块的假币，想着陈叔蹲在货架后面补货的背影。他的步伐有些沉，每一步都像使不上劲。

陆千凝走在他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果茶，把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她偏过头看着江栖，看了几秒，然后悄悄往前凑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一些。之后闻到江栖身上的味道——混著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底下还压着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体香。她的鼻翼微微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那种味道。从第一次在后山见到江栖，陆千凝就闻到了。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让自己想起所有让人上瘾的东西。

“陪我跑几圈。”陆千凝忽然说。

江栖抬起头。“什么？”

“我心情不好，”陆千凝看着江栖，眼睛亮亮的，带着不许拒绝，“教练说我最近状态下滑，再不练好就要把我从参赛名单里拿掉了。我一个人跑没意思，你陪我。”

“我不太会跑——”

“又不要你跑多快，就跟在我后面就行。”陆千凝已经拉住江栖的袖子，往操场的方向走了。“走走走，别磨蹭，跑完请你吃饭。”

江栖被她拉着走，没有挣脱。想着跑就跑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跑一跑也许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操场上没什么人。田径队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几个慢跑的身影。陆千凝在跑道边停下来，弯腰系了系鞋带，然后直起身，甩了甩胳膊，转过头看着江栖。

“你穿这双鞋能跑吗？”

江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应该行。”

“不行也得行，开始了。”陆千凝说完就跑了出去，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江栖愣了一下，跟上去。

第一圈还行。第二圈江栖开始喘。第三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第四圈下来后，陆千凝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江栖踉跄著跑完最后几步，在自己面前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陆千凝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江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消失在衣服下面。

又闻到那股味道了。比刚才更浓，更香。汗水混著江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体香，被太阳蒸出来，直直的撞进陆千凝的鼻尖。那味道像一把钩子，从她的鼻腔一路钩下去，钩到喉咙，钩到胸口，钩到小腹。陆千凝的手指收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幻想着撕烂江栖那件衣服，把江栖按在草地上，咬住江栖汗湿的脖子，好想把江栖的喘息变成另外一种声音！！！

陆千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烧起来的火压下去。弯下腰，看着江栖的脸。“你还好吧？”

江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你体能太差了，”陆千凝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恢复了那种天真，加带着一点嫌弃的调子，“才四圈就喘成这样。”

“我——本来就不太会跑。”江栖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