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坏消息

江栖到便利店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白班店员正蹲在货架后面补货，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点了点头，把工作服脱下来递给江栖，交代了几句收银台的事情，就走了。

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栖把工作服套上，扣子扣好，站在收银台后面，环顾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

但今晚的客人很少。

自己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只来了三个客人——江栖看着收银机屏幕上那可怜的数字，心里有些不安。不是担心自己，是替老板担心。这家便利店干了有一阵子了，夜班的营业额一直不错，刚来的时候，白班店员跟他说，这家店晚上比白天还忙。

周一晚上，基本没什么人。周二好一些，但也只有一千出头。周三更惨，五百都不到。江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收银台后面站着，看着空荡荡的店堂，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周四晚上，江栖换好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面，祈祷今晚能好一些。时间一点点过去，客人稀稀拉拉的，到了凌晨一点，营业额还不到三百块。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开始发沉。如果今晚还是这么差，这周的营业额就要比上周少将近三分之二。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家店可能就不需要夜班了。

江栖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他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两条烟，又拿了几瓶酒，还拿了一些零食，满满一篮子的东西，走到收银台前。

江栖看着那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喜悦。他拿起扫码枪，一件一件地扫过去，嘀，嘀，嘀，每一声都让收银机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一截。两条中华烟，三瓶洋酒，几包进口零食，还有一些日用品，加在一起，总额直接飙到了三千六百多。

“一共三千六百四十二元，先生。”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十七张，递过来。江栖接过去，手指捏了捏那叠钞票，崭新的，手感很好。他打开钱箱，把钱放进去，又从里面拿出找零，递给对方。“找您五十八元，请核对。”

中年男人接过找零，看都没看，揣进口袋，拎着两个大袋子走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门关上，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江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三千六百多，今晚的营业额一下子被拉上去了，这周的业绩应该不会太难看。

后半夜的客人还是不多，但江栖的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了。qushuche!n!-m想着也许周一只是意外，也许周二周三的惨淡是因为天气不好，从今晚开始就会好起来了。

凌晨三点左右，夜班店员来了。江栖把工作服脱下来递给他，交代了昨晚的情况，特别提了一句“收了三千六百多的现金”，然后背着包走了。

周五的课排得很满。江栖从早上第一节开始就在赶场子，高等数学、大学英语、专业导论，一节课接着一节课，中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打开笔记本，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趁著老师翻页的空隙，低头看了一眼——是便利店老板陈叔发来的消息。

“小江，昨晚那笔三千多的现金，你收的时候没验钞吗？”

江栖的手指顿了一下：“陈叔，我看了一下，没验，那钱有问题吗？”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弹出来。

“里面有十张假币，一千块。我也是刚才存银行的时候才发现的，银行直接没收了。”

江栖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盯着“十张假币”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敢再看。

等待下课铃响了。江栖拿起手机，看到陈叔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江，不是我说你，你来我这儿干了这么久，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但是收现金验钞，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这一千块的损失，按理说应该你来承担，但我知道你是个学生，也不容易，这个钱我自己认了。不过夜班你就先别来了，这个月的工资我结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店里拿一下。”

江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照在梧桐树新长出的叶子上。一切都很明亮，很温暖，很美好。

只是在想，那一千块的假币。不是心疼钱，是自己让陈叔亏了一千块。

还有那份工作。夜班虽然累，但工资高，时间也合适，不耽误白天上课。现在没了。还要再找一份兼职，要时间合适，要工资不能太低，要离学校不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直起身，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陈叔回复。

“陈叔，对不起，是我粗心了。我下午没课，一会儿去店里拿工资。这一千块我会还您的，分期还，您看行吗？”

发完以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往楼梯口走。

下午的阳光还很烈，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短，踩在脚底下。

便利店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褪色了。他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陈叔正蹲在货架后面补货，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数数。”

江栖接过信封，没有数。“陈叔，那一千块——”

“算了算了，”陈叔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补货，“你一个学生，也不容易。以后找工作注意点，收现金一定要验钞，吃一堑长一智。”

江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陈叔蹲在货架后面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千块，放在收银台上，用计算器压住，然后转身走了。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又安静了。走在街上，阳光照在身上，影子又出现了。低着头，不知道该去哪里。

下午没课，但现在不想回家，不想让晗嫣姐看到现在这副样子。江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数了数剩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