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炖排骨
书名:威胁她们之后反被催眠 作者:最喜欢天子了
第十七章 炖排骨
江栖到家的时候,那锅排骨汤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
他推开门,赵晗嫣的声音先从厨房里飘出来:“回来了?”语气温软。他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朝厨房里应了一声“嗯”。客厅里没人,秦昭月的包挂在衣架上,鞋子歪在鞋柜旁边,人大概在卧室。让江栖松了一口气,往厨房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赵晗嫣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在往汤里加枸杞。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露出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去医院了?”
江栖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赵晗嫣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盐,用勺子搅了搅,“去医务室了?不舒服?”
江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都没闻出来,自己的嗅觉一向不灵。大概是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沾在衣服上,跟着坐了公交,一路带回了这里。
“帮同学拿点东西,”江栖说,语气很随意,“他去医务室换药,一个人拿不了。”
赵晗嫣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火关小,盖上锅盖。“那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江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下面冲著。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才在医院里,那双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小手。余沐安的手,小小的。
之后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退出来。
赵晗嫣在摆碗筷。三副碗筷,整整齐齐,筷子头朝同一个方向。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一种仪式感。江栖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唅嫣姐,”江栖开口,“这个月的房租——”
赵晗嫣抬起头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不用给吗?”
“可是——”江栖顿了一下,“我住了这么久,一直没交过房租,水电费也是你们在出。”
赵晗嫣放下筷子,转过身正对着江栖。她比他矮半个头,要微微仰著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大姐姐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现在还在上学,哪来的钱交房租?”赵晗妈的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准拒绝。“等你以后工作了,赚了钱,想交多少交多少,我不拦你。现在——你就好好读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的手掌落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去坐着吧,汤马上好。”
江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晗嫣已经转身回了厨房。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喉咙里堵著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自己不是不想交房租,是交不起。卡里那点钱是留给那个女人治病的,每一块都要掰开来用。江栖能做的只有这些——早点回来,帮忙端端菜,洗洗碗,在她问“去了哪里”的时候,用一个不疼不痒的谎话搪塞过去。
江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卧室的门开了。秦昭月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看了江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很难形容——更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时。
“回来了?”秦昭月的声音懒懒的。
“嗯。”
秦昭月走过来,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绕到他身后。她的手指搭上江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肩膀这么硬,”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去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没做什么。”江栖一边说,身体一边微微前倾,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上课,图书馆,就这些。”
秦昭月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绕到对面坐下,双手撑著下巴,看着江栖。那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但她的眼神不是孩子的眼神。
“你最近老往外跑,”
“学校里有什么事?”
“没有,”江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快期末了,课业重。”
“是吗?”秦昭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赵晗嫣端出来的汤碗上。“那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赵晗嫣把汤放在桌子中间,揭开锅盖,热气腾上来,带着排骨和玉米的甜香。“吃饭吧,”她说著还顺便给江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汤,暖暖胃。”
江栖低头喝了一口。烫,但是很鲜,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秦昭月也在喝汤,喝得很慢,勺子碰著碗沿。“你今天衣服上这个味道,”她忽然又开口,语气淡淡的,“医务室的味道有这么重吗?”
江栖的筷子停了一下。“可能是路上蹭到的,”
“我同学身上也有,他换药的时候洒了不少碘伏,那个味道更冲。”
“哦,”秦昭月点了点头,“你那个同学什么情况?”
“打球扭了脚,”他说,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肿得挺厉害的。”
“严重吗?”
“还行,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秦昭月没有再问了。她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开始吃菜。那场对话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过去了。
江栖埋头吃饭,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赵晗嫣偶尔给他夹菜,就说谢谢。秦昭月偶尔看自已一眼,装作没有注意到,继续吃。
饭后他照例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赵晗嫣想帮忙,被他拦住了。“我来就行,晗嫣姐做饭累了,去歇著。”
赵晗嫣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解下围裙挂在墙上,走到客厅坐下。江栖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
洗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赵晗嫣的——赵晗嫣走路很轻,像猫一样。这个脚步声更重一些,更慢一些,带着漫不经心的节奏。
秦昭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从肩膀到腰,从腰到手臂,一寸一寸地,像在描摹什么。江栖则继续洗碗,假装不知道她在那里。
“你洗碗的样子挺好看的。”秦昭月终于开口。
江栖手上的动作没停。“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好看。”
江栖没有接这句话。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的时候,秦昭月还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洗完了?”
“嗯。”
“那帮我倒杯水,”她微微侧了侧头,朝客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茶几上那个杯子,倒点温水,不要太烫。”
江栖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自己的手臂蹭到了她的肩膀,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到茶几前,拿起她的杯子,去厨房倒了温水,端回来递给她。
秦昭月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谢谢,”说完后她没有走开,端著杯子站在那里,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有,”秦昭月的目光从江栖的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下巴都尖了。看来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的,晗嫣姐做的饭我都吃完了。”
“光吃饭不够,”秦昭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在他面前。她抬起手,手指落在他身上,轻轻按了一下。“要多吃肉,你看你,骨头都硌手。”
她的手指从肩膀滑到手臂,捏了捏江栖,然后松开。整个动作很自然,像一个姐姐在关心弟弟的身体,但江栖知道那不是关心——或者不仅仅是关心。那是某种试探,某种确认,某种的满足。
自己没有躲开。江栖站在原地,让她碰,让她确认自己的所有权。因为住在这里,吃著赵晗嫣做的饭,用着她们的水电,睡着她们铺好的床单,一分钱房租都没有交过。
“我知道了,”
“我会多吃的。”
秦昭月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乖。”
这个字让江柄的胃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冲秦昭月笑了笑——不是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而是另外一种像被她的关心打动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那我先回房间了,”
“还有点没写完。”
“去吧,”秦昭月侧过身,让出过道,“别写太晚。”
江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自己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赵晗嫣拍着他手臂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时的温热,还有秦昭月。这些画面搅在一起。
江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再写一个,又划掉。最后放下笔,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
客厅里,秦昭月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著水杯的边缘。赵晗嫣在旁边翻著一本杂志,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
“他身上那个味道,”赵晗嫣说,没有抬头,“不是医务室的。”
秦昭月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那你还问他?”
“问问他怎么说。”秦昭月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谎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赵晗嫣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你觉得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秦昭月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但肯定不是什么帮同学拿东西。他身上那个味道——是医院。大医院才有的那种消毒水味,小医务室没有那种浓度。”
赵晗嫣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昭月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现在逼他,只会把他推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秦昭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黏。“对他,我一直很有耐心。”
客厅里安静下来。壁钟在走,滴答,滴答。赵晗嫣重新翻开杂志,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她忽然说,“眼眶有一点红。”
秦昭月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眉心微微蹙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画著圈。
“大概是哭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江栖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标记转了一圈,显示已读。手机扔在一旁,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三条回复。
侯雪娇:明天下午三点,活动楼303。南宫静:行。
第二天下午,江栖提前到了。活动楼在校园东北角,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这栋楼平时没什么人来,几个社团占了几间活动室,门上的牌子都褪了色。三楼走廊很安静,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303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江栖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
活动室不大,二十来平米,靠墙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窗户拉着一层米黄色的窗帘,把下午的阳光挡在外面,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侯雪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翘著腿,手里拿着一杯的咖啡。南宫静坐在她旁边。陆千凝盘腿坐在折叠桌上,手里没拿奶茶,晃着腿,看见他进来,歪著头笑了一下。
“来了?”侯雪娇抬眼看他,声音淡淡的。
江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嗯。”
“进来,关门。”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活动室中央,三个人。她们坐在靠窗的一侧,他站在门边,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侯雪娇指了指对面一把空椅子。“坐。”
“我站一会儿就行。”
侯雪娇没有坚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江栖。“说吧,什么事。”
江栖深吸一口气。“钱。我妈要做手术,需要十万块。我——”顿了顿,“我现在凑不够,想跟你们借。以后一定还。”
“借?”南宫静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你上次说的是‘要’,这次是‘借’。有进步。”
他没接这句话。南宫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没有继续说话。陆千凝在折叠桌上晃着腿,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侯雪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妈什么病?”
“不太清楚,医生说要做手术。”
“在哪个医院?”
“省人民。”
侯雪娇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江栖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到账十万。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
“够吗?”侯雪娇问。
“够了。”
“确定?”
“确定。”
侯雪娇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他。“这是第三次。”
江栖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有接话,站在原地,等著。
“第一次,你用那个视频换了一万。第二次,你拿着同一个视频的备份换了五万。第三次——”侯雪娇顿了顿,“你什么都没有,就来借十万。”
“我说了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