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买水果回家

江栖在校门口的水果店前站了一会儿。

他挑了一盒车厘子，暗红色的，个头饱满，标价五十。又拿了一盒晴王葡萄，青绿色的果子挤得整整齐齐，四十八。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进口的哈密瓜，包装精美，绑着缎带的那种，六十六。

结账的时候，余额从两百一十三变成了——他看了一眼，没细算，把剩下的散钱揣回口袋。

不重要了。

能不能继续住在那里，得看那两个人的脸色。这点钱算什么。

江栖拎着水果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有人看他，他则低着头，没注意。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栋老居民楼在暮色里显得更旧。江栖爬上五楼，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掏出钥匙。

门打开的时候，他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然后是客厅里的画面。

秦昭月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翘得老高。她穿一件短款的黑色紧身衣，露出一截腰线，下面是一条牛仔热裤，两条腿白得晃眼。

她正在刷手机，听见开门声，眼珠转过来，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从上到下，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水果袋子上。

“哟。”她开口，声音懒懒的，“还知道带东西回来？”

江栖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把水果放在鞋柜上，弯下腰换鞋。

“买了点水果。”

“什么水果？”

“车厘子，晴王，还有哈密瓜。”

秦昭月挑了挑眉。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腿放下来，踩在地板上。那动作慢悠悠的。

“拿过来看看。”

江栖拎着水果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把袋子打开。秦昭月伸手捏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

“挺甜。

但她的目光却不在车厘子上。她在看他，从他的衣服，到他的腰，到他的脸。那目光慢悠悠地爬过他的皮肤，留下湿冷。

江栖垂着眼，没动。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油烟机的嗡嗡声。赵晗嫣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回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

“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

他没说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秦昭月又躺回沙发里，翘起腿，继续刷手机，但余光还落在他身上，江栖能感觉到。

“站着干嘛？”

“坐啊。”

江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她远远的，他小时候就有的那张，弹簧硌人。但两个女人搬进来之后，在上面铺了一层软垫，现在坐上去舒服多了。

空气里只有炒菜的声音和手机刷视频的外放音。

过了一会儿，秦昭月忽然开口。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江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上课。”

秦昭月放下手机，侧过身，手撑著脑袋看他。那姿势让她腰间的曲线更明显，热裤的边缘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大腿。

“你这孩子，”她的嘴角弯起来，“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江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太会聊天。”

秦昭月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黏哑。

“不会聊天好啊。”

“话多的人烦。”

秦昭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让江栖有些不自在，又不能躲开。

“你今天眼睛没那么肿了。”她忽然说，“昨天哭过？”

江栖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

“撒谎。”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扎在他脸上。江栖没说话。

秦昭月也不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入手的藏品，细细打量，琢磨哪里好，哪里值钱，哪里还有待雕琢。

“菜好了——”

赵晗嫣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江栖像得了救星一样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来端。”

厨房里热气腾腾。赵晗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把炒好的菜装盘。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脸上露出那两个甜甜的酒窝。

“饿了吧？马上就能吃了。”

她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又转身去盛汤。江栖端著盘子往餐厅走，把菜放到桌上。桌布已经换成浅蓝色格子，上面摆着三副碗筷。

赵晗嫣端著汤出来，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秦昭月也从沙发上起来，懒洋洋地走过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

江栖低头吃饭，没说话。

赵晗嫣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栖抬起头，看见她温柔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点心疼，怜惜，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没多想，低头把那筷子菜扒进嘴里。

好吃。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好吃吗？”赵晗嫣问。

江栖点了点头。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秦昭月在旁边嗤笑一声。

“天天做？你能坚持三天就不错了。”

赵晗嫣瞪她一眼，没说话。秦昭月也不在意，筷子在盘子里拨拉着，挑挑拣拣。

吃到一半，秦昭月忽然开口。

“那个水果，是你自己买的？”

江栖愣了一下，点头。

“有钱？”

江栖又愣了一下。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我，还有点。”

“还有多少？”

秦昭月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著。那目光让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小树林里，陆千凝看着那只猫的眼神。

不是恶意的。但也绝对不是善意的。

像在看一样可以摆弄、算计、慢慢享用的东西。

“秦。”赵晗嫣在旁边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秦昭月耸耸肩，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随便问问。”

饭后，江栖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赵晗嫣想帮忙，被他拦住了。

“我来就行。”

赵晗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水池前，弯著腰，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水声哗哗的，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把每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沥水架。

“这孩子”

秦昭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腰。

“怎么？心疼了？”

赵晗嫣没回答。

“心疼就对了。”秦昭月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下去，“心疼才会想保护。想保护才会想占有。想占有才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吃下来。”

赵晗嫣偏过头，看着她。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秦昭月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

“好的？”她说，“什么是好的？让他继续在外面陪那些女人吃饭看电影，收那些脏钱？还是让他流落街头，最后被某个有钱人看上，带走？”

赵晗嫣沉默了。

“我们对他好，让他住这儿，给他做饭，关心他。”秦昭月的声音轻轻的，“久而久之，他就会离不开我们。”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到那时候，他想跑都跑不掉。”

赵晗嫣没说话。她看着厨房里那个洗著碗的背影，看着那认真仔细的动作。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怜悯。

是心疼。

还有别的。

秦昭月说的没错。她想保护他。想让他不再受苦。想让他留在这里，留在她眼皮底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但她也想让他——只是她的。

不是别人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害怕，但又挥之不去。

厨房里，江栖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出来。他看见两个女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

“洗完了？”赵晗嫣笑着问。

江栖点点头。

“那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他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路过秦昭月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种黏腻的、缠绕的目光。

没敢看回去，加快脚步，推开房门，关上。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光。江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家”里，他永远不会是真正的自己。

窗外夜色浓稠。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学业，拿起笔。

继续写。

除了继续写，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客厅里，秦昭月和赵晗嫣还站在原地。

“他会走的。”赵晗嫣忽然说。

秦昭月挑了挑眉。

“是吗？”

“他不是那种能被困住的人。”赵晗嫣的声音低下去，“他太能忍了。能忍的人，心里都有股狠劲。”

秦昭月笑了一声。

“那就看看，”她说，“是他的狠劲大，还是我们的能力大。”

秦昭月伸手，把赵晗嫣揽进怀里。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