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人设立住了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八十六章 人设立住了
怡园饭店,二楼雅间。
雕花木窗半开,渗入街市隐约的喧嚣与晚风。
圆桌上,精致的淮扬菜肴已上了大半。
灯光柔和,映照着细瓷碗碟中色泽诱人的佳肴。
“嗯这清蒸狮子头,火候恰到好处。肥腴而不腻,入口即化,汤汁清鲜,衬得肉香愈发醇厚。”
朱利安放下银匙,用雪白的餐巾轻拭嘴角,品味着口中余韵,颔首赞道。
他应对席间各种寒暄试探,姿态从容自若,言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上一世在无数酒局商宴中千锤百炼出的本领,早已融入骨髓。
对于某些敏感或带有试探性的政治话题,他总能四两拨千斤,巧妙带过,于不动声色间加深了解,也留下余地。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可能的饮食习惯,佐餐酒选的是白兰地而非白酒或者黄酒。
但一道道摆盘雅致、风味地道的淮扬菜端上来,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沟通媒介与谈资。
“久闻淮扬菜系‘刀工精细、口味清鲜平和’的大名,但无论在旧金山还是纽约,中餐馆多以粤菜为主。今日能在此品尝到如此正宗的风味,实在是口福不浅。”
朱利安语气诚恳,不吝赞美。
“哈哈,看来是选对地方了。先前叔纲还担心你吃不惯,提议去‘富春楼’呢。”陈兆鸿笑道。
“咳陈老,您可别再打趣我了。”
谢叔纲连忙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讪然与敬意,“是我想岔了,该自罚一杯。”
“谢老板不必如此。”
朱利安也举起杯,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自嘲,
“您有这顾虑也正常。‘富春楼’嘛,装修豪华,服务生都是俊男靓女,是好莱坞明星和附庸风雅之辈常去之地。可那儿的菜式”
他摇摇头,笑了笑,“恕我直言,多半是糊弄洋人的‘改良中餐’,吃个环境罢了。还是这里的地道。”
一席话说得众人会心一笑,距离无形中又拉近几分。
推杯换盏,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愈发热络融洽。
清炒虾仁的脆嫩,大煮干丝的鲜美,蟹粉豆腐的滑润一道道美食不仅熨帖了肠胃,也润滑了交谈。
几位华商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眼前这位年轻人,除了一张西方面孔,其言谈举止的老练周全、接人待物的分寸感、以及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
简直像是个在人情世故场中浸润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滑不溜手,却又让人感到舒服。
朱利安则始终气定神闲。
你们举杯,我便奉陪;你们谈天说地,我便随声应和。但你们若不切入正题,我也绝不着急追问。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交际的不二法则。
酒至半酣,眼见又一轮敬酒接近尾声,陈兆鸿放下酒杯,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神色稍正,开口引入了今晚的另一重主题:
“利安啊,这次请你来,一来嘛,确是同胞相聚,加深情谊,大家多熟络熟络。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些许“难以启齿”的歉意,“倒真有些不情之请,想听听你的高见,或许还能指点一二。”
“陈老太客气了。”
朱利安身体微微坐直,露出倾听的神情,语气诚恳而留有分寸。
“既蒙各位看得起,认我这血脉相连的同胞,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听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上忙的,我必不推辞。”
他没有大包大揽,但“能力范围”、“必不推辞”这几个字,已给了对方足够的期待与余地。
陈兆鸿与谢叔纲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叔纲会意,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语气变得郑重而带上一丝忧色:
“朱先生,是这样的。我呢,主要做地产生意,这些年也一直致力于为远渡重洋来洛城打拼的同胞,提供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前两年,我在圣盖博谷那边陆续收了些地皮,正逐步开发。可今年这行情您也知道,银行利率节节高升,再加上”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无奈与愤懑:
“洛杉矶本地的银行,对咱们华人客户的歧视向来是明目张胆。贷款条件本就苛刻,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嗯,有所耳闻。”朱利安点点头,语气平静地接道,“利用合同条款复杂晦涩、信息不对等,再辅以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利率,进行隐性盘剥。对吧?”
“正是如此!”
谢叔纲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激动了些。
“我的地产公司目前还能勉强支撑,可我最担心的是那些从我这里买了期房、背负了贷款的同胞乡亲!
万一这高利率、高通胀的苦日子持续下去,他们血汗攒下的首付打了水漂不说,还不上月供,交不起地税,房子被银行收走法拍那可就是倾家荡产,无家可归了!
到时候,乡亲们不得戳断我谢某的脊梁骨?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啊!”
他言辞恳切,忧心忡忡之情溢于言表。
朱利安静静听着,心中明镜似的。
这番话虽有真情实感,但核心还是谢叔纲自己的地产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面临开发停滞甚至崩盘的风险。
所谓“为同胞忧心”,既是实情,也是一面充满道义感的旗帜。
“圣盖博谷那片区域可不小。”
朱利安没有直接回应谢叔纲的诉求,反而若有所思地转向旁边的荣文静,问道:“蒙特利公园市是不是也包含在内?”
“是的。”荣文静立刻答道,她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圣盖博谷涵盖十一个市镇社区,蒙特利公园是其中华人聚居比例较高的区域之一。”
此时的那片谷地,相较于市中心,仍是洛杉矶东郊有待发展的区域。
“胡老板,王老板,”朱利安又将目光投向席间另外两位,“你们二位,是否也有什么棘手的难题?不妨一并说说。”
他这番作态,带着一种举重若轻,仿佛可以一言而决的掌控感,略显“张狂”。
但在座无人觉得不妥,反而心生敬畏。
。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格。
“我那个制衣厂压力也不小。”
胡国栋叹了口气,面色凝重。
“华商经营的制衣厂,在媒体上的名声可不算太好。”朱利安眉头微蹙,直言不讳,点出要害,“不止一次有报道指出,厂里雇佣大量无证移民,薪资低廉,工作环境堪忧,被冠以‘血汗工厂’之名。这可是个隐患。”
“这这也是无奈啊。”胡国栋脸色一白,辩解中带着苦涩,“同乡同宗来投奔,不收,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良心不安。收了,我这小厂规模有限,订单又不稳定,实在容不下那么多人,也给不出多高的薪水进退两难。”
“那么王老板,”朱利安看向末座的王桂荣,“您的旅馆生意,依托同胞往来,应该颇为红火才对,莫非也有难处?”
“旅馆生意承蒙乡亲们照顾,还算过得去。”王桂荣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面色为难,“难就难在侨团内部的‘互助会’上。最近县里金融监管部门盯得越来越紧,风声很紧。”
“你这属于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游走。”
朱利安一针见血。
“这两年联邦和州政府对银行业的监管日益收紧,像您这种没有正式牌照的民间金融互助组织,正是重点关照对象。‘地下钱庄’、‘非法汇兑’的帽子,随时可能扣下来。”
“是,我也想申请个正规牌照,可州里那边各种条件卡著,就是不批。”王桂荣苦笑,“再加上主流银行对华人储户的歧视性做法,很多同胞根本不信任他们,宁愿用我们这种老法子汇款回乡。需求一直在,可这风险”
“流入少,流出多,钱庄资金对敲失衡,风险自然高企。”
朱利安接口道,用的是行内术语。
所谓“地下钱庄对敲”,是跨境非法汇兑的常见手法,通过两地分别收支、定期轧差结算。
对于以劳工汇款为主的华人社区而言,往往是汇出远多于汇入,形成“逆差”。
一旦监管收紧或某一环节出事,便可能血本无归,甚至涉及洗钱的重罪。
“和本地的华青帮,或者那些新来的‘大圈仔’,有牵连吗?”朱利安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席间几人面色微微一变。王桂荣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朱利安却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有牵连,也无妨。在商言商,有些事,避免不了。”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众人心头微震。
谁都不想和帮派扯上关系,但在华人社区复杂的生态里,完全切割又谈何容易?朱利安此话,既点出了现实,也暗示了他并不畏惧这些盘根错节的“地头”因素。
“谢老板的地产公司,具体叫什么名字?”
朱利安不再追问细节,转而再次看向荣文静,显然要她提供更精确的数据支持。
“时代地产。” 荣文静流畅地报出信息,显然早有准备,“目前市场估值约900万美元。标普给出的信用评级为b级。
“时代地产名字倒是挺霸气。”
朱利安略一沉吟,目光重新落回谢叔纲身上,直截了当。
“谢老板是想发债融资,还是寻求银行贷款?那些从你这里买房,背负房贷的同胞,你先不必过度焦虑,我自有办法缓解他们的压力。现在,先解决你的核心问题。”
“b级也能发债?”
谢叔纲闻言,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与难以置信。
若能发行企业债券,资金使用灵活度远高于受制于银行的短期贷款,后者可能因政策或银行自身风险管控而随时被“抽贷”。
“当然可以。”朱利安语气笃定,“我的战略合作伙伴之一,德崇证券,最擅长的就是为信用评级并非顶尖的企业设计并承销高收益债券。b级而已,不算最坏。不过,相应的,利率会比投资级债券高一些。”
他稍作停顿,给出建议:
“考虑到目前通胀高企,经济‘滞胀’的阴影可能持续数年,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发行一期5年期的债券。周期拉长一些,你的还款压力和经营腾挪空间都会更大。
经营过程中若再遇到具体困难,随时可以再来找我商量。”
“太好了!朱先生,您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大恩不言谢!”
谢叔纲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脸上愁云尽散,仿佛压在心口的大石被瞬间移开。
“胡老板,”朱利安转向制衣厂主,思路清晰,方案具体,“你的厂子,首先要解决订单和正规化的问题。这样,你拿着我的名片——”
他示意了一下,荣文静立刻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胡国栋。
他的沃尔玛连锁超市正在全国急速扩张,对价格实惠、质量稳定的成衣供应商需求极大。银河资本是沃尔玛的重要战略投资者之一,这点面子,山姆还是会给的。先拿到稳定的订单,稳住基本盘。”
他继续部署:
“等你从阿肯色回来,我会让银河资本的企划与管理咨询部门,为你量身定制一套详细的工厂合规化改造方案、成本控制体系以及未来发展策划。
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详谈。正规化、规模化,才是长久之计。”
胡国栋双手接过名片,如同捧著珍宝,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多谢朱先生指点迷津!我回去就安排!”
“最后”
朱利安语气一顿,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王桂荣,而是缓缓投向了今晚东道主,德高望重的陈兆鸿。
“陈老,”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无论旧金山,还是洛杉矶,乃至全美各地的华人社区,‘苦金融服务久矣’——贷款难、汇款险、受歧视。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既以‘长城’为名,创立了‘长城国民银行’,那么,为同胞社区提供真正优质、平等、可靠的金融服务,便是我的责任,也是‘长城’品牌的立身之本。”
“我的想法是,” 他清晰地说出计划,“由您老出面,召集洛杉矶、旧金山两地有实力、有信誉的华商代表。
他描绘的蓝图令人心潮澎湃:
“长远的愿景,绝不仅限于加州一隅。
未来,长城银行的分行,将开设到台岛、香江、新加坡乃至全球任何一个有华人聚集、需要金融血脉滋养的地方。
戮力同心,众志成城,将我们华人自己的银行,做大,做强!陈老,您意下如何?”
陈兆鸿听完,霍然起身!因为激动,老人握著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望着朱利安,眼中满是激赏、感慨,与一种看到族群新希望的振奋。
“利安此举实乃大仁大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请受老朽一拜!”
说罢,他竟真的要拱手躬身。
“陈老使不得!折煞小子了!” 朱利安连忙起身扶住。
谢叔纲、胡国栋、王桂荣等人也早已激动地跟着站起,望向朱利安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与感激。
困扰多时的难题,竟被对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间逐一化解,并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大、光明的合作前景。
“至于王老板那边钱庄的业务,”
朱利安扶住陈兆鸿坐下,转向王桂荣。
“你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业务章程、客户结构与资金流水概况。后续如何与长城银行进行衔接、转化,乃至更合规、高效地服务同胞汇款需求,我们会有一套完整的方案。”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朱利安看似随意挥洒,却将地产、制衣、金融这几个困扰华商的核心痛点逐一精准“拆弹”,更抛出了共建“华人银行”的诱人蓝图。
仁、义、智、信、能,五位一体的形象,在这一夜,于洛杉矶唐人街的怡园饭店二楼,在几位华商领袖心中,牢牢树立。
这已不仅是解决麻烦,更是播撒火种,绘制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