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文化符号

“维托里先生，您的发言令人印象深刻。好莱坞历史上也曾拍摄过一些由华裔主演、甚至以华人为主角的电影，包括英国电影界也有所尝试。您如何看待那些作品？”

另一位记者抛出了一个比较性问题。

“狗屎。”

朱利安撇撇嘴，毫不避讳地爆了粗口，引来一阵低笑和更兴奋的镜头聚焦，

“大部分都是基于西方人臆想和偏见的刻板印象大杂烩。他们甚至懒得去逛逛博物馆，或者翻一翻真实的历史资料，只是闭门造车，然后把自己幻想中的‘东方奇观’搬上银幕。

甚至闹出把龙袍穿在女人身上，把女装穿在男人身上的笑话，这种态度，拍出来的东西活该赔钱，也活该被遗忘。”

“那么，对于您身后这座‘中国剧院’本身，您又作何评价？它也是好莱坞‘东方想象’的一部分。”

记者的问题愈发尖锐。

“连狗屎都不如。”

朱利安更加不屑，语出惊人。

“顶多算是各种东方建筑元素胡乱堆砌而成的文化垃圾。

据远东史学家霍华德教授的考究，在真正的东方建筑体系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不伦不类的怪物。

如果有一天我来了兴致，或许会考虑把它买下来，然后推倒重建，让好莱坞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具有美学价值与文化厚度的东方建筑艺术。”

好家伙！这两段话堪称“语不惊人死不休”，不仅把好莱坞历史上不少涉及东方的电影批得体无完肤。

连这座好莱坞地标、当年的建筑先驱也一并贬损，顺便再次抬出了学界权威霍华德教授来背书，记者们心满意足，料已足够劲爆。

随后，焦点自然转向了朱利安身边明艳动人的女伴。

“谢丽尔小姐，请问您和朱利安现在是正式交往的关系吗？这似乎是继凯撒庄园那场著名派对后，你们首次在公开场合携手亮相。”

“朱利安他真诚、幽默、绅士，充满魅力。”

谢丽尔侧头望向朱利安，眼中柔情似水，这个瞬间被无数镜头精准捕捉。

“我想，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这样的他。我也一样。”

她落落大方地承认。

“这是否意味着，您已考虑嫁入旧金山？是否已经获得了家族长辈们的认可与祝福？”

提问的记者显然有备而来，问题直指核心，隐含“攀附豪门”的尖锐暗示。

“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相处的每一刻。”谢丽尔巧妙地将问题化解，滴水不漏，“关于未来，我想主动权在朱利安手上。我尊重他，也尊重他的家庭。”

既表达了情意，又将可能的压力引开，同时不失尊严。

“能分享一些你们相处中的趣事吗？我们都知道，朱利安曾是洛杉矶社交圈著名的派对常客，如今则是点石成金的投资奇才。这种转变对你们的相处有影响吗？”

记者试图挖掘更多私人细节。

朱利安面对自己过往不羁的被提及，面不改色，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谢丽尔却嫣然一笑，抛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朱利安他没有体味。”

“啊？” 记者们一愣。

“是的，他身上没有任何体味，清爽干净，甚至不需要用香水来掩盖。”谢丽尔认真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科学发现，“我猜这或许是他身上那传奇的‘东方皇室血统’基因在发挥作用？”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好嘛，连谢丽尔也学会了用“皇室血统”这个梗来制造话题了。

“体味”这个在西方人看来普遍存在、需要靠香水掩饰的“小烦恼”，从朱利安身上消失，竟被归因于神秘高贵的血统。

在没有科学解释前，这个理由既显得“高级”，又充满异域神秘感，足以引发无数遐想。

“朱利安的掌控欲有时候还挺强的。”

谢丽尔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爆料。

“哦？具体表现在？” 记者们竖起耳朵，期待听到某些“大男子主义”或“控制狂”的八卦。

“他几乎从不让我喝凉水，只允许喝温水或热水。谢丽尔说道。

“这确实有点霸道。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男人？” 记者配合地发出感叹。

“起初我也不理解，甚至为此争吵过。”

谢丽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甜蜜的无奈。

“但自从坚持喝温水之后，我的胃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不舒服了，生理期的困扰也减轻了很多，甚至连皮肤好像都变得更细腻光滑了。”

靠！原来是变相秀恩爱、撒狗粮！

记者们略感失望，还以为能挖到什么感情控诉。

“朱利安还要求我学习中文。” 谢丽尔继续分享。

“学中文？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在加州，英语完全够用了。” 记者不解。

“他说，” 谢丽尔模仿著朱利安的语气，眼中带笑，“当你说中文的时候，面部的肌肉和表情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柔和，更具东方式的温婉与女性魅力。他想看到那样的我。”

“谢丽尔小姐，还是谈谈您身上这件美丽的旗袍吧？它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来历或故事？”

记者有些厌烦了撒狗粮的情节，于是将话题拉回视觉焦点。

“我在朱利安的相册里，发现了一张珍贵的老照片。”

谢丽尔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敬意，

“照片上是他的母亲，朱女士。她穿着一件样式相似的旗袍，知性、优雅、温婉，充满东方女性的魅力。

朱利安问我，是否愿意尝试？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非常感谢唐人街手艺精湛的老裁缝，他用了一周时间，为我赶制出这件合身的旗袍，而且还是这种重要的场合，非常适配。”

她轻轻抚过衣襟，动作充满感情。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传承与接纳的故事。

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不仅热烈，更有着深刻的文化交融与情感纽带。

太完美、太浪漫的故事，反而让追求爆点的媒体人觉得有些“过于圆满”，少了些戏剧冲突。

“最后一个问题，维托里先生。”

终于有记者将矛头重新对准朱利安，问题更加直接甚至挑衅。

“众所周知，联美影业是泛美集团旗下的产业，而目前正在热映的《007之生死关头》正是由联美与米高梅联合制作发行。您此番投资《龙争虎斗》，与《007》同台竞技，这是否意味着，您与您的父亲之间，存在着某种商业上的竞争或不睦？”

朱利安面对这个不怀好意的问题，神色丝毫未变，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不屑：

“我的父亲是泛美集团的董事会主席，需要关注的是价值百亿的全球业务与战略布局。你认为，他会事无巨细到去过问旗下一家电影制片厂某部具体影片的投资与发行细节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

“《007之生死关头》是投资超过700万美元的大制作，拥有成熟的品牌与观众基础。

而《龙争虎斗》，包括所有宣发费用在内，总成本不过110万美元。

两者定位、投资规模、目标观众皆有不同。更重要的是，在泛美集团每年百亿美元的营收面前，这两部电影的票房得失，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你的问题，是基于对大型企业集团运作方式的严重误解，以及一些过于丰富的想象力。”

私下里，朱利安可以对着洛伦佐拍桌子指著鼻子骂；但在公开场合，他绝不会愚蠢到公然割席，授人以柄。

维持表面的体面与家族的“团结”形象，利远大于弊。

答完记者问，二人终于得以进入剧院主会场。

观影结束后，还有一个小型的答谢酒会，本质仍是好莱坞式的社交与资源互换——今日你为我站台，明日我自有回报。

到场的影评人与媒体人，自然也少不了收到一些不失体面的“伴手礼”。

除了各界名流，酒会上也可见到一些本地华人社区的代表，甚至包括当时台岛当局驻洛杉矶的总领事及部分华商。

为了最大限度扩大电影在华人社群中的影响力，这个人情，朱利安不得不暂时“欠下”。

然而，宣传的效果是显著的。

以西海岸的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为核心，电影的影响力在华人社区中迅速发酵。

第一部由华人主演、并且以完全正面英雄形象打入好莱坞主流市场的真功夫电影，激发了华人社群巨大的观影热情与民族自豪感。

在社区组织与官方力量的推动下，这股热度逐渐向东海岸的纽约、五大湖区的芝加哥、多伦多等地蔓延。

一场名为“bruce lee”的功夫狂热，如同野火般在北美大陆上燎原。

标志性的吼叫、双节棍、凌厉的拳脚动作被无数青少年模仿，他的形象出现在t恤、海报、漫画书上，成为一种现象级的青年文化符号，最直接受益者自然是李小龙基金会开始如流水一般的进账。

上映首周，《龙争虎斗》在北美斩获300万美元票房，迅速收回全部成本。

上映第二周，票房逆势上扬，翻倍至600万美元。

随着口碑的彻底爆发与话题的持续升温，票房走势如同火箭般蹿升。

至八月底，影片仅北美票房就已累积至惊人的2900万美元！

朱利安曾经的“戏言”再度成为现实。

几十万美元的投资，如今已获得超过十倍的回报。

而这，仅仅是开始。

欧洲各大市场方才陆续开画，华纳兄弟已迫不及待地紧急签下李小龙此前主演的《唐山大兄》、《精武门》、《猛龙过江》等影片的欧美发行权，准备重新进行配音、配乐与剪辑。

势要将“李小龙”这个突然爆红的文化符号所蕴含的商业价值，压榨到极致。

一场由逝者掀起的全球功夫风暴，正以好莱坞为中心，向全世界席卷而去。

而站在风暴眼的朱利安，不仅收获了巨额的财富回报，更悄然将自己与“打破文化偏见”、“推动多元融合”的正面形象深度绑定，为其未来的布局，增添了一块沉甸甸的文化与政治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