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勒索条件

泛美集团，主席办公室。

“啧啧环境是真不错。”

朱利安信步踏入这间可360度俯瞰湾区壮丽景色的顶级办公室，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目光挑剔地扫过每一处奢华装潢。

“瞧瞧这气派的高背皮椅这义大利定制的手工真皮沙发还有这赏心悦目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办公桌旁那位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裙，包裹在透明黑丝与细高跟中的女秘书葛瑞斯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玩味地补充：

“——性感迷人的小后妈？”

他强压着恼怒，生硬地打断：

“胡说什么！注意你的言辞！葛瑞斯是我的高级行政秘书，我们之间是纯粹、专业的上下级工作关系！”

朱利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谁家老猫能守着咸鱼打盹？谁家狗窝里真能藏住隔夜粮？”

他摇摇头，瞥了一眼，“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演这套正经戏码了。您那点爱好，我还不知道？”

洛伦佐脸上掠过一丝被揭穿的尴尬，随即转为更深的愠怒，试图转移话题，端出父亲的架子：

“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非得用这种方式？一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成何体统！”

“噫？”

朱利安夸张地挑起眉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尊敬的洛伦佐主席，您是不是拿错剧本了？今天这场面，是我想‘回来’，还是被某些人联手逼回来的？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美洲银行的审计小组，还是abc的暂停主持令？”

“谁谁逼你了？回来总该住家里，而不是酒店！”

洛伦佐眼神有些飘忽，语气虚了些。

“呵呵”

朱利安冷笑，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洛伦佐，望着窗外浩瀚的湾区，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在旧金山有‘家’吗？如果您指的是太平洋高地那栋冰冷的豪宅，对我而言，那更像是一个施舍的豪华旅馆，不是吗？”

他忽然转身，对着一直僵立在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葛瑞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佻如同吩咐自家佣人：

“对了，这位迷人的小妈秘书？麻烦你，帮我沏一杯蓝山咖啡，要现磨的。

让我也体验一下，坐在泛美集团主席办公室里，被人伺候的待遇。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

葛瑞斯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洛伦佐。

洛伦佐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洛伦佐走到沙发区，重重坐下，目光复杂地审视著站在窗边的长子，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陌生感：

“你变了，朱利安。变得我快不认识了。根本不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 朱利安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以前的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您真的有花过一分钟，去了解、去认识那个真实的‘朱利安’吗？”

他走近几步，目光如炬，逼视著父亲：

“您不能因为我终于挣脱了您的掌控，不再唯唯诺诺，甚至对您精心栽培的好儿子托尼构成了那么一丁点威胁，就反过来指责我变了。

以前的我，或许还对那份遥不可及的‘父爱’和‘家庭温暖’抱有一丝可笑的幻想，所以隐忍、顺从。

现在的我，只是看透了，清醒了，只想为自己而活，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用我自己的方式。”

“最好如你所说！”洛伦佐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家族的权柄，水太深，你还太嫩，根本把握不住！强行去抓，只会被淹死！”

“您说得对，我确实‘把握不住’。”

朱利安出乎意料地点头赞同，随即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所以，我放弃了，我不玩了。可笑的您，到现在还把我当成最大的假想敌，却还没意识到，真正拿着鱼叉，等在您船舷边的鲨鱼，是那位慈眉善目的叔祖父吗？”

洛伦佐冷哼一声，面色更加阴沉。

家族会议上那暗流汹涌的一幕幕，以及安东尼奥看似公允实则处处掣肘的手段，他岂能毫无察觉？

只是被朱利安如此直白地戳破，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恼羞和更深的危机感。

即便朱利安宣布放弃继承权，他也只是暂时松了口气，安东尼奥带来的威胁，如同阴云，愈发迫近。

这时，葛瑞斯小心翼翼地端著两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回来了，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朱利安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朱利安极其绅士地颔首致谢，随即又补充道，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美丽的小妈秘书，能再麻烦您，帮我取一支哈瓦那雪茄来吗？要最好的那种。我想，主席先生的私人珍藏里，肯定不缺这个。”

“你小子别太过分！得寸进尺！”

洛伦佐终于忍不住，拍了下沙发扶手。

“过分？”

朱利安故作惊讶。

“我刚刚放弃的，可是未来可能价值数百亿的商业帝国继承权。

现在，只是问您要一支区区雪茄，您就心疼了？吝啬到这种地步？难怪外头都说，泛美集团在您的执掌下，越来越守成，缺乏进取心了。”

“有事说事！别东拉西扯，扯那些没用的！”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既然你在家族会议上已经明确表态，放弃继承资格，我也不会违背承诺，亏待你。

你在好莱坞那边如鱼得水，人脉也广。这样吧，泛美旗下的‘联美影业’，就交给你全权打理。”

“噗——！”

朱利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毫无征兆地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了洛伦佐一身。

昂贵的定制西装前襟瞬间染上大片深色污渍。

“你干什么！”

洛伦佐惊怒交加，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一旁的葛瑞斯也慌忙上前帮忙，场面一时颇为狼狈。

“干什么？”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冰冷无比。

他将咖啡杯重重顿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倒是想问问您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父亲，语气森然：

“真不愧是您的好算计！联美影业？那个除了抱着007那点老本苟延残喘，内部管理混乱、债务缠身、现金流濒临断裂、近几年除了赔钱毫无建树的破烂公司？这是奖励我，还是想坑死我？”

“联美影业是堂堂好莱坞八大制片公司之一！历史悠久，品牌价值犹在！”

洛伦佐一边狼狈地处理污渍，一边强辩道。

“只要用心经营，引入新的资金和项目，前景依然广阔！多少人想要还要不到！”

“八大？也就您还活在过去！”

朱利安毫不客气地嘲讽。

“现在的好莱坞，除了迪士尼靠着乐园还能维持可观的现金流，其他传统片厂哪个不是在苦苦挣扎？你当年脑子一热，听了谁的忽悠收购这破公司，本身就是个错误！现在想甩锅给我？”

他越说越气，语速加快：

“再说了，我一毛钱联美的股份都没有！我把它经营好了，是你这个主席的面子！经营不好，我来背锅？我只有一个空头衔的虚名？这算是您弥补父爱的方式，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手段？”

“至少好莱坞不缺漂亮的女演员。”

洛伦佐被逼急了，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哈！”朱利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冰冷，“那是您的趣味和追求，别套在我身上。我对用公器养私宠没兴趣。”

他重新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威胁：

“您要是真这么‘抠门’，舍不得给点像样的东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正好，纽约、芝加哥那几家以扒粪闻名的报社，对我最近的故事挺感兴趣。

我想，一个被亲生父亲打压、剥夺继承权后只得到一家破公司的‘长孙悲惨遭遇’，应该能让他们写出几篇不错的头条。反正他们的记者，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你敢！”

洛伦佐指著朱利安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一半是气，一半是深知对方真可能干出这种事的惊怒。

“我有什么不敢的？”

朱利安接过葛瑞斯递过来的哈瓦那雪茄，熟练地剪开、烘烤、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他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败家子模样，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行了，咱也别‘你’啊‘我’的了。”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账，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看人家安东尼奥叔祖父，那才叫诚意。

美洲银行，一亿美元的企业综合授信，白纸黑字。行政人寿保险公司，两千万美元认购我的‘猎户座基金’，真金白银。

再看看您，我亲爱的父亲，一张嘴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电影公司这差距，啧。”

“他能给的，我难道给不起吗？！”

洛伦佐被激起了好胜心，或者说是不甘被叔叔比下去的恼怒，咬牙道，

“泛美人寿，消防员基金，哪个不是管理著几十亿浮存金的保险巨头！我点头，给你开个口子，调动些资金支持你的业务，易如反掌！”

“不，不，不。”

朱利安连连摇头，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带着看穿一切的讥诮。

“您可别误会。我不是来求您施舍，更不是来给您当牛做马，用我的能力去为您那些保守僵化的保险资金增值的。您的钱，您的资源，用起来规矩太多，代价太高，我嫌麻烦。”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洛伦佐真的迷惑了，不要实权，不要烫手山芋，也不要资金支持？这个儿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朱利安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笺纸，展开，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推到了洛伦佐面前。

“很简单。这上面列了几家公司，主要是些传统制造业和资源类企业。

它们的大部分流通股，目前分散在泛美人寿和消防员基金旗下几个资产管理子公司的‘长期持有’或‘问题资产’账户里。市值不高，有些甚至是常年亏损。给我打个狠折，把这些股权打包转给我。”

洛伦佐拿起纸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农业机械公司？中西部的小型煤矿、铁矿？这都是些什么夕阳产业、边缘资产！你要这些垃圾股权干什么？擦屁股都嫌硬！”

“我拿它们干什么，是我的事。”

朱利安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

“反正这些玩意儿在您手里也是赔钱货，财务报表上早就做过减值计提了，纯粹是占著账面的死资产。与其留着发霉，不如低价处理给我，还能回笼点现金，优化一下您旗下保险公司的投资组合表现。双赢，不是吗？”

“就这些？”

洛伦佐狐疑地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更深层的阴谋。

这些股票确实不值什么钱，白送他都不心疼。

但以朱利安的精明，会只要这些“垃圾”？这不符合他之前表现出的侵略性。

“当然，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非想再给我百八十亿美元当零花钱，我勉为其难，也能接受。”

朱利安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把这条老命给你可好？”

洛伦佐被他这副无赖相气得够呛。

“不好，” 朱利安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评价，“一文不值。”

“你！”

“好了，说正经的。” 朱利安收起玩笑表情，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需要一个市议会的议员资格。对您来说，在某个选区运作一下，应该就是动动手指、打几个电话的事儿。这个，没问题吧？”

洛伦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确实不算难事，而且一个市议员身份，在政治上也符合家族利益多元布局的需要。

“可以。具体选区和要求，让你的人跟我的助理对接。”

“爽快。”朱利安满意地点头，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略微不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第三，以我母亲的名义，注册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每年向这个基金会存入至少一百万美元，并且，基金会的管理权归我。”

“你疯了？！” 洛伦佐差点再次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这么应激做什么？”

朱利安嗤笑一声，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本来是可以用她的皇室血统身份大做文章，为您、为家族增添神秘色彩和文化多元形象的上好素材！

您倒好，弃之如敝履，反而选了个嗯，爱尔兰逃荒土豆农的后裔做您的继承人。”

他逼近一步，言辞如刀，直戳洛伦佐最敏感的家庭关系：

“以您的手腕，是能降服那个心思深沉的继母？还是能摆平精于算计的州务卿小舅子。”

朱利安冷笑，给出冷酷的结论：

“醒醒吧，父亲。布朗一家，从始至终就是趴在你身上、趴在维托里家族身上吸血的蚂蟥！您却把他们当宝贝，当助力。早晚有一天，您会在这上面吃大亏！”

“够了！朱利安！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洛伦佐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啧啧这就破防了？听不下去了？”

朱利安毫不退让，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嘲弄。

“你到底有完没完！” 洛伦佐额头青筋跳动，强压着怒火。

“慈善基金会，必须成立。这是底线。”朱利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洛伦佐阴沉着脸，与儿子对峙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道：“基金会没问题，但需要换个名字。”

“那就叫萱草花慈善基金会吧，泛美集团合理避税也要捐款，又不差这一点。”

洛伦佐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折中方案。

朱利安见好就收，脸上重新浮现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但这次语气轻松了许多：

“第四，小事。我刚收购的‘信赖集团’旗下，有些表现不错的商业地产和租车业务板块。

我知道泛美集团在地产管理和交通服务领域一直有拓展的想法。怎么样，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您人生中第一个儿子，支持一下我的事业，接手过去，给个好价钱？也算弥补一下嗯，缺失的父爱？”

“”

洛伦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儿子谈判，而是在被一个贪婪的、熟知自己所有弱点的对手一步步勒索。“你能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的条件都说完！”

“没了，这次真没了。”

朱利安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但随即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话语如冰冷的匕首，再次插入洛伦佐的心口：

“泛美集团再庞大，终究不是您个人的小金库。维托里家族再枝繁叶茂，您现在也只是个‘代族长’。再多要求，恐怕以您目前的许可权，也未必能办得到了，对吧？我还是很体谅您的处境的。”

洛伦佐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铁灰。

他指著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条件我原则上都答应。细节会有人去对接。现在，没问题的话，立刻给我滚出去！”

“这么着急？”

朱利安故作惊讶，目光瞟向一旁低头不语的葛瑞斯，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

“是要和您迷人能干的‘小妈秘书’，商讨重要工作了吗？”

“滚！”

洛伦佐抓起手边一个镇纸，作势欲砸。

“行行行，我滚，我滚。”

朱利安笑着举手做投降状，将剩下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整理了一下西装，施施然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回过头，脸上挂著坏笑。

“对了，差点忘了提醒您。记得费尔蒙酒店，我的投资分享会。

别忘了准时出席，好好扮演您支持儿子事业的慈父角色。这场‘父慈子孝’的感人剧目，媒体和宾客们都看着呢。”

说完，他不等洛伦佐回应，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