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起薅羊毛

“洛伦佐给我打过电话了。还是挺关心你的。”

乔治指著报纸上的娱乐新闻，语气含蓄。

“您就别替他打掩护了。关心我？”朱利安撇撇嘴，“他在乎的不过是维托里家族那张虚无缥缈的脸面罢了。刚才在办公室，就已经打电话骂过我一顿了。”

“毕竟是长辈”

“他现在是骂我，过两天说不定就直接杀到洛杉矶来动手了。”朱利安嘿嘿一笑，“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挡着点。”

“怎么？你又打算捅什么娄子？”乔治眉头一紧。

“我准备把保险公司卖掉。”

“什么？”乔治一惊，“西美保险虽然规模不大，可也是扎根洛杉矶几十年的老牌公司。当年岳父在洛杉矶历练时亲手创办，后来回到旧金山掌管家业才无暇顾及。如今交到你手里，未必没有考较你的意思。”

“我不想混吃等死，也对家族内那些勾心斗角没什么兴趣。”朱利安摇头，轻哼一声，“况且，整个财团已经被摩根财团渗透成筛子了吧，到时候还剩几口汤？”

维托里家族是加州财团的核心之一，以美洲银行为纽带，盘根错节地掌控著加州的金融版图。

泛美人寿、消防员基金保险、富国银行、克罗克国民公司、西部银行公司又

这些产业大多借着二战时的巨额军火订单迅速崛起。

看似庞大唬人，实则外强中干。

摩根财团虽顶着家族名号，实则早已是华尔街金融家的集合体。

他们岂会坐视加州财团独大？这几十年来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真要论资本底蕴，加州财团至多与芝加哥财团一争高下，面对东岸的巨鳄，仍显得力不从心。

“看来你看得很清楚。摩根财团自二战之后，就从没死心过。”乔治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当年为了抵御摩根系的侵蚀，专门构建了泛美集团这堵防火墙，才勉强打退他们的进攻。但还是被联邦政府所忌惮，一纸禁令从明面上斩断了泛美和美洲银行的关联，逼迫维托里家族从幕后站到台前，但重大事项的董事会决议权已经逐渐失控了。”

“反正这些都跟我没关系。爷爷现在还能撑一撑，等他哪天真走了，靠我父亲和叔叔那几个废柴？”朱利安语带不屑，“能守住泛美都算烧高香了。我还得谢谢他们把我扔到洛杉矶——就算要回旧金山，我也得是提着刀杀回去，而不是去当什么救火队长。”

“有志气。这一点，你比洛伦佐强得多。”乔治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

“你成年了，做事自有分寸。你要卖保险公司，我不拦你。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在南加州，盖蒂家族的人脉还是有不少的。”

“您现在这气势，才像盖蒂家族的掌舵人嘛。刚才那憔悴的模样，简直像在生死线上来回踱步。”

“掌舵人在伦敦呢，我可不够格。”乔治自嘲地笑了笑。

老保罗性格虽古怪，却不傻——真正的世家大族，拔根汗毛都比他的腰粗。

这个“首富”名头，不过是媒体捧给普通人看的戏码。

1951年，他就远走伦敦，从萨瑟兰公爵手中买下宅邸，更名为萨顿庄园，自此再未回过洛杉矶老家。

圣莫尼卡海滩山顶的豪宅也被改造成别墅博物馆，以收藏古希腊、古罗马艺术品为主，且对公众免费开放。

这一点，倒比洛克菲勒家族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家族博物馆要慷慨的多。

“伟大是熬出来的。”

朱利安含蓄地说了一句。

言下之意很明白：只要你别死在老保罗前头，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先不说这个。卖掉保险公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从对冲基金做起，逐步打造成多元化的投资集团。”

“对冲基金？”乔治眉头微皱，“这行当没什么搞头吧？”

“那是他们不会玩，太保守。”朱利安摆摆手，“市面上的对冲基金，要么做做套期保值，要么选一支股票让客户跟投，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险对冲，更谈不上追求绝对收益。”

“哦？那你的想法是？”

“期货、黄金、外汇利用一切金融衍生工具进行跨市场套利。”

“有些激进。”

“不激进，哪来的高收益？”

朱利安扬起嘴角，拿起桌上尚未完成的投资分析报告，

“眼下经济数据看起来亮眼，但其实已经触到天花板了。股市就是最好的镜子——‘漂亮50’成分股里，连卖汉堡的小丑叔叔市盈率都达到了83倍，您不觉得可怕吗？”

市盈率，即股价与每股收益的比率，是衡量股票估值的重要指标。

而“漂亮50”，则是纽交所推选的50支备受追捧的蓝筹股集合，许多知名公司如ibm，可口可乐，迪士尼皆在其中。

“这说明它受投资者青睐，很正常。”乔治也是金融出身，自然熟悉这些概念。

“不，不，不。”朱利安摇头，

“餐饮行业合理的区间应该在15到30倍。是华尔街的金融家和媒体过度包装，甚至鼓吹‘漂亮50’是可以传给子孙、永远不跌的股票。

长达两年的牛市，人人皆赚的繁荣，注定是资本吹出来的泡沫。

cpi消费指数虽然还在低位，但已在缓慢爬升。通胀率也有抬头的趋势。？财政部还怎么发新债？尼克松尝到了物价管制的甜头，下一步，很可能就要对能源动刀了。”

“所以，你判断新年会迎来熊市？”

“大熊市是必然的。加息也是迟早的事。尼克松会不会管控油价我不敢断言，但中东那些王爷，能容忍坐在宝山上吃糠咽菜过穷日子？”

“欧佩克成立十几年，一直想掌握定价权。”乔治微微颔首道，“要不是各国联手压制油价，控制原材料成本，恐怕早就涨了。”。所以，我想赌一把——赌原油上涨，赌美元走弱后的主动贬值！”

“看来你是想从盖蒂公司身上薅羊毛啊？”乔治突然笑了。

“要不，一起薅？”朱利安坏笑道。

他这么说，原因很简单：此时世界上还没有标准化的原油期货合约。

想做原油投机，只能找石油进口商签远期合同。

除了几大石油巨头，还有不少独立石油公司在中东有业务，盖蒂正是其中之一。

和他签订远期购油合同，约定现价、到港时间和交货方式，本质上就是在对赌油价波动。

真正的炼油厂需要实物原油，订立远期合约是为了套期保值。

而朱利安只为套利，根本不要油也没地方储存——这纯粹是薅石油公司的羊毛。

大型能源巨头背景深厚，如新泽西标准、纽约标准、加州标准均是洛克菲勒的托拉斯拆分而来。

海湾石油背后是纽约梅隆集团，而的士古则是摩根财团的亲儿子。

小单子薅一把没问题，但万一油价真的飞涨，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合同，甚至让你有命赚没命花。

朱利安还没天真到那种程度，最好的合作伙伴，反而就是眼前的“内应”。

“你打算做多少？太多了可不行。”乔治略一沉吟道。

“那得看您能从美洲银行帮我募集到多少资本了。”

“嚯你小子纯空手套白狼啊？”

“我要是有资本，还搞什么对冲基金？”

朱利安两手一摊，给出了分配方案。

。美洲银行的资金渠道许您两成利。如果油价能涨1美元每桶，这里面是多少利润？就不用我算了吧？”

“你对自己家下手也挺狠啊。”乔治失笑。

“维托里家族在美洲银行才有多少股份？银行的钱，各凭本事套出来，我不信您没干过。”朱利安眨眨眼。“况且银行又不亏，账面闲置资金放那里吃灰吗？”

“呃”乔治脸色掠过一丝尴尬。

这种潜规则，哪能摆到台面上说？不然这副总裁不是白当了。

“您从子公司帮我募资900万，我出100万。如果收益符合我的判断，后续我再向其他机构募资。”

“风险你都考虑清楚了？”

“当然。”

“流程呢？”

“我已经在开曼群岛注册了离岸基金，利用监管空白，资金动向不必主动披露。之后会再注册一家控股的空壳能源公司，用来同各大石油公司签订远期原油合同，不会在盖蒂一家公司吊死，而老保罗先生那里即便发现也能糊弄过去。”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放心，以后我带您飞。”

朱利安拍拍胸脯。

他在投资界尚无名声，直接找机构募资光靠家族名望也能拿到一些投资，但条件苛刻，比较被动。

不如就近借鸡生蛋——这才是最聪明的起手式。

“你到洛杉矶也有些时日，等我忙完手里的工作，组织个金融业界的内部酒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乔治最后不忘提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