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全线下挫

西部银行理财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的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实木震颤，空气都仿佛随之一抖。

对面墙上的嵌入式大屏幕电视机里，nbc财经频道的主播正以那种受过专业训练、不带丝毫个人情感的平稳语调，播报著纽约证券交易所刚刚收盘的惨淡行情。

画面中，一片象征著下跌与亏损的、刺目而冰冷的红色数字海洋，如同市场肌肤上溃烂流脓的伤口，覆盖了所有主要指数的走势图。

这意味着持续近两年试图刺激经济的宽松货币政策即将走到尽头，银根收紧，抵御通货膨胀的信号如同丧钟般在市场每个角落敲响。

美联储即将加息的幽灵，已成为盘旋在所有交易员头顶的秃鹫。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标普500指数全线下挫，无一幸免。

就连一度被视为“避风港”、备受追捧的“漂亮50”指数成分股，在坚挺了不到一个交易日后，也全线告破，加入下跌大军。

其中，曾被誉为科技新贵，估值高企的美国数字设备公司（dec），股价更是惨烈崩盘，单日市值蒸发了近三分之一。

“总经理，您的咖啡，刚煮好的，哥伦比亚瑰夏。”

秘书珍妮推门而入，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柔媚。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到桌边，将一杯香气氤氲的现磨黑咖啡轻轻放在托尼手边。

俯身放置时，她的身体以极其缓慢地低俯下去，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领口随之敞开一道引人遐想的缝隙，露出其下波澜起伏的雪白风光，以及那若隐若现的蕾丝边缘。

“我现在一肚子邪火，喝什么狗屁咖啡！”

托尼眉头紧锁，眼皮都未抬，没好气地低声呵斥，但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牢牢吸附在那片近在咫尺的、充满诱惑的景色上。

一股混杂的无名邪火，猛地从小腹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更加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他的视线与珍妮那含羞带怯，微微颤动的睫毛下，又分明写满主动挑逗与邀约的眼神一碰——瞬间，某种超越了上下级关系的、心照不宣的、肮脏而直接的协议，在这间充斥着金钱与权力气息的办公室里，在燥热不安的空气中无声达成。

托尼猛地伸出青筋微显的手，不再是平日的绅士作派，而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将身段柔软的珍妮粗暴地拽到自己身前。

他不由分说，近乎蛮横地将她娇小的身躯按向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之下，那处被桌体遮挡、充满禁忌感的幽暗空间。

工作时间，办公室门只是虚掩并未反锁的强烈禁忌感，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像是最烈的春药与催化剂，让那股暴戾火气，找到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宣泄口。

“嘶——呼”

托尼猛地向后仰倒，深深陷入象征著权力的高背真皮座椅里。

他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著某种扭曲的痛苦与即将抵达顶峰的极致愉悦。

一种飘然欲仙的、令人大脑空白的麻痹感，正沿着他的脊椎迅猛攀升，试图暂时淹没所有的烦忧与算计。

就在这神经紧绷、感官沉沦、几乎忘我迷失的临界时刻——

办公室厚重华丽的实木门，被人从外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副总经理克里斯，腋下夹着一份紧急文件，脸上带着惯有的殷勤神色，连门都没敲，径直快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如此“忙碌”的场景。

“托尼少”

他习惯性的称呼和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办公桌下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与压抑声响，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的暖昧气味，以及托尼老板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近乎狰狞扭曲的沉醉与失控表情电光石火间，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克里斯脑中拼接，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究竟闯入了何等尴尬的境地！

桌下的珍妮似乎感应到有人闯入，惊慌地一颤，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挣脱。

然而，托尼一只青筋毕露，遒劲有力的大手，却更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牢牢固定，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与一丝被撞破隐私的恼羞成怒。

托尼涨红了脸，脖颈上血管贲张，他死死瞪着僵在门口，面如土色的克里斯。

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西伯利亚的冰水，寒冷刺骨：

“克里斯！虽然你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但我希望，你他妈能有点最基本的职场礼仪和眼力见！懂吗？！滚出去！”

克里斯浑身一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一边慌忙垂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不敢再往办公桌方向瞥一眼，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发颤：

“对、对不起！托尼少爷！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我待会儿再不，我下午再来！您忙，您先忙！千万别因为我打扰了您的雅兴！”

他一边说，一边手足无措地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站住！来都来了！”

托尼却忽然开口，嘶哑着声音叫住了他。

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而古怪的、混合著某种变态掌控欲的疯狂笑容，仿佛要将这极致的尴尬与羞耻，转化为对下属更彻底的占有和驯服。

“特殊的汇报场景说不定更他妈刺激，记忆更深刻。反正”他喘著粗气，目光如淬毒的钩子锁住克里斯，“你也不是什么外人。”

克里斯闻言，先是一愣，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暖流竟从心底最卑劣的角落涌起——如此绝对私密的场景，托尼少爷竟然都不完全避讳自己，甚至允许自己在场。

这岂不是将自己视为真正休戚与共、分享最阴暗秘密的铁杆心腹？

一种扭曲的“被信任感”和“跻身核心圈”的虚荣，瞬间压倒了最初的惊恐与恶心。

他停下后退的脚步，垂手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状。

目光却不知该落在何处，只能死死盯着墙角一盆绿植的叶片，耳根烧得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说吧！”

托尼的声音因持续用力而变得断断续续，他双手死死撑著光洁冰凉的桌面，指节发白，

“什么事？如果不是他妈的好消息我要你好看！”

“有！有好消息！当然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克里斯如蒙大赦，立刻抓住这个将功补过、表现忠心的机会，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有些发尖：

“我们我们发行的‘漂亮50’指数看多对赌产品，大赚特赚啊！那些交了保证金的多头客户，全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无一幸免，保证金全部归我们了！

还有，少爷您之前当机立断，对自营盘部分蓝筹股进行止损并反手创建的空头头寸，也带来了非常丰厚的收益！我们成功对冲了大部分风险，还额外赚了一笔！”

“基操而已勿六。”

托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强作镇定地摆摆手，仿佛这点成绩微不足道，不屑一顾，

“我来洛杉矶，坐镇西部银行，就是为了提升业绩，做出亮眼数字的。这点收益，理所应当。可惜那个杂种手里全是空单！”

“嘿嘿，少爷勿扰，勿需为此烦心。”

克里斯连忙赔著笑，试图转移话题，驱散这尴尬又危险的气氛，

“我听说，银河资本那边，已经深陷‘加州石化’那个烂泥潭项目里了，资金和精力都被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加州石化？就是最近被《华尔街日报》、《洛杉矶时报》连篇累牍唱衰，说它马上要破产清算的那家破公司？”托尼眯起眼，努力集中被分散的注意力。

“对啊！股价彻底崩了！一路暴跌，现在已经跌到了每股8美分！”

克里斯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讥笑，

“简直成了他妈的‘仙股’！名副其实，神仙来了都难救！”

“8美分？”托尼咬著后槽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充满优越感的冷笑，“真是烂到根了，无可救药。一家马上就要破产退市的破烂公司，天天被财经新闻拎出来当反面典型鞭尸，也他妈是资本市场一大奇观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也仿佛命运在刻意嘲弄，电视机里，一段聒噪的广告刚刚结束，画面切回nbc的演播室。

主持人正与几位受邀的、以言辞犀利著称的独立股评家和投资分析师，围绕着“摩根担保信托公司”这个名字，展开又一轮口诛笔伐。

舆论的矛头被精心引导，变得空前集中而犀利，将摩根信托描绘成冷酷无情、欲壑难填的“华尔街秃鹫”。

“嘿嘿，就这样的公司，朱利安那个蠢货也敢往里跳，而且听说他还扫光了市面上加州石化的垃圾债。”

克里斯抱着双臂，脸上满是看笑话的嘲讽，

“再多利润，恐怕都得被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巨坑给慢慢吞噬掉，最后血本无归。就算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大盘这一波下跌趋势又怎样？竟然还异想天开，以为能从垃圾堆里刨出金子来？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该死的——！”

托尼突然毫无征兆地低吼一声，随后，他长长地、近乎虚脱般地吁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宽大冰凉的皮质椅背里，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然而，这短暂生理发泄后的空白与疲惫，立刻被更强烈、更无处排遣的嫉恨与挫败感填满。

那种“对手似乎总在走运、而自己处处掣肘”的感觉，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我从不担心业绩！西部银行的底子，加上我的运作，做出成绩是迟早的事！”

他猛地一拳砸在包著软皮的坚硬扶手上，目光阴鸷得像是要噬人，死死盯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吊顶，仿佛要穿透它，直视旧金山家族庄园里的那位老者，

“但爷爷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还不发话？还不把那个该死的杂种从家族信托名单、从族谱里彻底除名？！

那个谢丽尔参加世界小姐的比基尼照片，都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了吧？他俩出双入对的新闻，也都他妈快钉死在娱乐版头条了！

爷爷居然还能忍得下去？！维托里家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或许安德烈先生远在旧金山，日理万机，要处理家族在全球的众多事务，未必时时刻刻关注洛杉矶这边的这些花边新闻和商业八卦？”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托尼的脸色，试探著献计，

“要不您私下里，找个合适的机会，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提醒老爷子一下？毕竟，维护家族声誉，是每个成员的责任。”

“我不合适。绝对不能由我直接去说。”

托尼立刻摇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几分冷静与算计，

“由我来说，显得我心胸狭窄，沉不住气，像是在刻意排挤兄弟，吃相难看。这种话得让安娜去说。她快从欧洲回来了。”

“安娜小姐出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克里斯眼睛一亮，连忙附和，语气笃定，

“老爷子最疼她这个小孙女，她的话，又是在闲聊家常中无意提起，老爷子一定能听进去，而且不会怀疑到您头上。

而且谢丽尔不过欧文家族一个无所谓的旁支，老爷子肯定会有分寸。”

托尼点点头，算是敲定了这条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