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豪门贵女

就在这时，克里斯的夫人，浓妆艳抹的海伦，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与她交好的几位急于证明自身“阶层”的妇人，悄然围拢过来。

她们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谢丽尔身上不断打量。

“谢丽尔小姐今天这身倒是别致，很上镜呢。”

海伦掩嘴轻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清，

“不过在这种场合，还是塞拉小姐这样典雅的礼服更显庄重，你这终究是太随意了些。”

另一位身着宝蓝色礼服的夫人接口，语气关切：“是啊，谢丽尔小姐每天在镜头前工作很辛苦吧？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和嗯，各种采访对象。像今天这样真正的名流场合，会不会不太习惯？”

“听说做主持人这一行，交际应酬是难免的，”

第三位妇人状似闲聊，眼神却带着刺，“不过能攀上维托里家的大少爷，谢丽尔小姐的手段真是令人佩服呢。只是，豪门高墙，光有张漂亮脸蛋和身材，怕是难以长久吧？”

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如同冰冷的细针，试图刺破谢丽尔优雅的屏障。

她们刻意将“电视荧幕”、“交际应酬”、“攀附”、“手段”等辞汇与谢丽尔捆绑，将她定位成一个试图凭借美貌和职业便利，痴心妄想挤入顶级圈子的“花瓶”和“闯入者”，甚至暗示她出现在此都是一种“错误”。

托尼则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些针对谢丽尔的议论，他正微微侧身，与旁边一位刚刚走过来的、穿着保守深灰色套装的银行家低声交谈，表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重要事务”中。

这种刻意的无视，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纵容。

朱利安依然没有立刻出声，他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欣赏谢丽尔如何应对。

他的沉默，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一种无力维护，或许是一种尴尬，但谢丽尔从他平静的眼底，却看到了一丝近乎期待好戏上演的兴致。

谢丽尔脸上的笑容未曾减退，只是那绿宝石般的眼眸深处，温度降了几分。

她正要开口，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新的，更为克制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托尼和那群贵妇，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与他们联袂而来的，除了三位亭亭玉立，穿着各色鸡尾酒服的女儿之外。

还有数位气质雍容的先生女士，显然是凑到一起方才赶到。

”到来，头顶首富家族光环，也是洛杉矶首屈一指的慈善家族。

老保罗久不在洛杉矶露面，乔治自然是家族唯一的牌面，别管家族内部如何混乱，但在公开场合，盖蒂家族的声望在本地不容小觑，值得压轴出场。

乔治面带一贯的从容微笑，夏洛特则挽著丈夫的手臂，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朱利安和托尼时，微微停顿。

托尼脸色微变，但迅速调整，立刻松开塞拉，整理了一下本已无可挑剔的礼服前襟，快步迎了上去。

朱利安也收起看戏的表情，从容地带着谢丽尔跟上。

“姑父，姑妈，晚上好。”托尼率先躬身问候，语气恭敬，“欢迎来到凯撒庄园。”

“乔治姑父，夏洛特姑妈。”

朱利安也随之问候，态度自然亲切。

乔治微微颔首，拍了拍托尼的肩膀，又对朱利安笑了笑：“晚宴很热闹嘛，我没来晚吧？”

他的目光自然的掠过朱利安身边的谢丽尔，和托尼身边的塞拉，笑容加深，“不为我们介绍一下两位美丽的女士？”

托尼立刻侧身，再次隆重介绍塞拉，着重强调了其阿斯特家族的身份以及与纽约的历史渊源。

朱利安则简单道：“这位是谢丽尔小姐。”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尤其是刚才那群出言讽刺的妇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谢丽尔上前半步，声音清亮而恭谨：

“晚上好，姑妈。”

宴会厅的这一角，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托尼闻言一怔，眉头紧皱，这女人好会攀附，还没结婚，就直接改口！简直是打家族的脸。

他身后的海伦像是终于抓住了把柄，立刻尖著嗓子，带着夸张的义愤呵斥道：“无礼！夏洛特夫人也是你能随意攀亲称呼的？真是真是恬不知耻！”

她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就是！想嫁入豪门的心思也太急切了吧！这脸皮真是”旁边立刻有妇人附和，语气刻薄。

“也就是夏洛特夫人大度，不与她一般计较，要是我，非得”

就在这群贵妇的窃窃私语即将演变成公开声讨时，一个冰冷的女声，自夏洛特身旁响起，打断了所有嘈杂。

说话的是站在夏洛特旁边，一位体态丰腴、身着墨绿色真丝刺绣长裙、颈戴翡翠项链、气度威严沉静的中年妇人。

她并未提高音量，但那平淡的语调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喧哗，目光缓缓扫过海伦等人，仿佛只是在看几件微不足道的摆设。

“我欧文家族的子女，”她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欧欧文家族？！”

人群中响起几声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声。

在南加州，尤其是在这个圈层，说到“欧文家族”，只可能是指那个名字——橙县的绝对王者。

早在百余年前，欧文家族的先祖便来到加州，以惊人的远见和财力，陆续购入如今橙县心脏地带的大片土地，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之巨，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地主”。

与其他拥有广袤农场的家族不同，欧文家族早在几十年前便启动了极具前瞻性的整体规划开发，将旗下的土地从牧场、果园，系统性地转变为现代化的“规划城市”。

仅捐给加州大学用于创办分校的土地，就高达1000英亩！

经过复杂的法律程序与社区投票，这片由欧文公司主导开发的土地，在两年前正式成立了拥有高度自治权的市镇，不过在中文语境中一般称其为“尔湾市”。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欧文家族不仅仅是地主，更是这座新兴城市的实际规划者、建设者、主要雇主和公共服务的主要提供者。

开发公司是他们的，城市核心产业是他们的，甚至市政、警政、消防、教育体系的背后，都有其深远的影子。

只要不触及法律底线，在这片土地上，欧文家族的影响力如同古代的封建领主，是真正的“土皇帝”，低调，却掌握着令人战栗的实质权力。

“琼斯姑妈勿要动怒，不过一群小丑罢了。”

谢丽尔适时地上前，自然而亲昵地挽起这位威严妇人的手臂，姿态是真正大家闺秀的从容与气度，与之前面对挑衅时的沉静判若两人，此刻更显身份。

琼斯至没有多看旁边脸色骤然僵硬的塞拉一眼，目光扫过瞬间面如土色的海伦等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精彩纷呈的托尼脸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谢丽尔从小就比较独立，又常年英国求学，对名流派对也不甚热衷。难得她肯陪朋友来这种场合，我受夏洛特之邀而来。没打扰你们年轻人的兴致吧？”

琼斯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长辈慈祥的关怀，但却句句扎心。

谢丽尔，不是无根无基的电视花瓶，而是南加州顶级豪门欧文家族贵女！

是琼斯这个欧文家族掌舵亲口承认的侄女。

宴会厅内的圈内人都知道琼斯上位的狠辣，上一代继承人当年被发现时已经凉透，背后身中三枪而亡，此等悬案都不了了之，可见欧文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多么残酷。

刚才那几个围着谢丽尔冷嘲热讽的妇人，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脸色红白交错，羞愤难当。

海伦更是腿脚发软，全靠克里斯暗中搀扶才没失态。

托尼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他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干涩：“夫人大驾光临，是晚宴的荣幸”

他引以为傲来自纽约“镀金时代”阿斯特，在真正掌握南加州庞大土地与财富、扎根西海岸百年、低调却实力骇人的欧文家族面前，那份借来的“贵族光环”，瞬间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朱利安站在一旁，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掩去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

好戏，果然总是在最高潮时，迎来最意想不到的反转。

这当然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兵法有云，不打无准备之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古老的东方智慧，岂是你们这等披着文明皮囊，信奉丛林法则的强盗所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