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青春偶像

“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

沿着猩红地毯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谢丽尔的手臂优雅地挽在朱利安的臂弯里，她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戏谑语调低声道。

“细节决定成败。微不足道的体贴，比昂贵的香槟更能赢得好感。”

朱利安嘴角扬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随即语气一转，

“接下来可就得仰仗你了。说真的，我这辈子头一回参加这种规格的慈善晚宴，心里还真有点打鼓。”

“头一回？”谢丽尔掩住红唇，发出一声嗤笑斜睨着他，“就凭你这从红毯到进门，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从容劲儿？装都装不出这种骨子的东西，谁信呀。”

“唉或许，”朱利安微微仰头，做了个略显浮夸的思考状，随即低头对她狡黠一笑，“是沉睡在血脉里的某些‘古老基因’，被今晚的气氛唤醒了吧？”

他再次刻意提起那套“皇室血统”的说辞，半真半假，像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玩笑密码。

效果看来不错，谢丽尔眼波流转，虽未全信，但显然很受用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幽默感。

两人并肩缓缓步入觥筹交错的主宴会厅。

温热的气息、低语谈笑、水晶灯折射的光芒与名贵香水的芬芳瞬间将人包裹。

门口侍立的女仆训练有素地托著银盘上前，盘中水晶杯内的香槟泛著细腻的金色气泡。

这类晚宴，名义为慈善，实则是顶级社交场，是编织、巩固、展示人脉网路的华丽舞台。

采用冷餐自助形式，固然是出于方便交流的考量，但那些从阿尔卑斯山空运的饮用水、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无不彰显著主办者的实力与格调。

然而，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食物，而是人，是那些在轻柔乐声中流动的信息和机遇。

“朱利安！”

两人刚执杯站定，熟悉的声音便带着咋咋呼呼的热情插了进来。

道格拉斯和埃德温，他那两位活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身上难得穿着合体的正装，虽然领结打得有些歪斜，但总算有了点人样。

“哟，这是谁家走失的公子哥？”朱利安立即挑眉，脸上挂著促狭的笑容，“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收拾，倒真有点嗯，衣冠禽兽的意思了。”

“你他妈是真的狗！”

道格拉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注意力瞬间被朱利安身旁的谢丽尔完全吸引。

他眼睛发亮，试图挤开朱利安凑上前，搓着手，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谢丽尔小姐！久仰大名，我是道格拉斯，朱利安最好的兄弟！不知是否”

“否。”

谢丽尔手持香槟杯，另一只手优雅地横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防御姿态。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客气而疏离的冷淡表情。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道格拉斯碰了个硬钉子，笑脸僵住，有些委屈地嘟囔。

“那就不要说了。”谢丽尔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平静中带着边界感，“今晚，我是朱利安邀请的女伴，不是俱乐部里的舞娘，没有义务应付他每一位朋友的热情。想和我交朋友？”

她的美眸扫过道格拉斯和一旁看热闹的埃德温，

“首先，得让我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和价值。”

“我滴个乖乖”道格拉斯碰了一鼻子灰，苦着脸转向朱利安，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朱利安，你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签了卖身契？”

“这，就是我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懂吗？”

朱利安拍了拍矮了快一头的道格拉斯的肩膀，语气充满欠揍的自信，

“谢丽尔是带刺的玫瑰，欣赏可以，乱伸手可是要扎伤的。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递张名片就能请动的姑娘。

你们俩，别在这儿犯浑捣乱，需要你们摇旗呐喊、壮声势的时候，我自然会招呼。”

“摇旗呐喊？壮声势？”道格拉斯眼睛一亮，瞬间捕捉到关键词，兴奋地问，“你是说今晚有好戏看？有乐子？”

“或许吧，”朱利安耸耸肩，老弟办了这么大的场，不给他找点麻烦不符合剧情发展啊。“谁知道呢？我可不敢保证会有狗血剧情。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马丁那小子呢？？”

“别提他了！”

埃德温撅起嘴，愤愤不平地埋怨道，

“那小子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神神秘秘的。我看他就是不地道！上回他姐那事儿差点搞砸你的安排，现在又玩消失，估计没憋好屁！”

“可能真有什么事吧。”朱利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光跟你俩混在一起，人生前途确实堪忧，偶尔清静点也好。”

又闲扯了几句，他才将两位满脸写着“想看热闹”的损友打发到一边。

转过身，他看向身旁瞬间恢复巧笑倩兮模样的谢丽尔：“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惊讶。”

“怎么？觉得我太不给你朋友面子，让你难堪了？”

谢丽尔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不，恰恰相反。”

朱利安摇摇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他们俩是得有人治治，免得真以为天下姑娘都吃他们那套。我只是惊讶于你这收放自如演技。或者说，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咯咯”谢丽尔轻轻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那你可得用心好好甄别哦。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里。”

“果然，”朱利安凝视着她那双美眸，低声感叹，“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我现在非常怀疑，是不是已经一脚踩进了你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我该说的台词。”

谢丽尔会心一笑，眼眸中闪动着灵动的光芒。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目光投向宴会厅深处那些已经开始向他们注目，甚至举手示意的人群，

“走吧，维托里先生。洛杉矶的人脉版图，正等待着你去描绘呢。”

两人的步伐加快，优雅而坚定地融入名利场，不再停留于边缘观望。

“朱利安！还有我们美丽的谢丽尔！哇哦看看这是谁，今晚最耀眼的组合！”

一个举著酒杯、笑容热情得有些过火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给了朱利安一个用力的拥抱，又转向谢丽尔，行了个标准的贴面礼。

他动作略显夸张，吸引了不少周围宾客的注意。

。”谢丽尔在一旁微笑着，从容地为朱利安介绍。

“朱利安，你知道吗？”

“你的电视首秀，直接把我们的收视率拉高了三个点！历史新高！尤其是你和谢丽尔之间那美妙的化学反应？”

他挤眉弄眼，“现在可是全城热议的话题！我们abc的晨间节目，有史以来第一次压过了nbc和cbs那两个老家伙！这简直是里程碑！”

美国三大商业电视网，历来以nbc（全国广播公司）和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为行业双雄，底蕴深厚。

abc早年从nbc分离，长期被视为小老弟，依靠与迪士尼合作播放动画片才站稳脚跟，十年前方才更名为美国广播公司。

总部虽然在纽约，但娱乐节目制作中心扎根洛杉矶伯班克。

此次能在强势的晨间战场扳回一城，哪怕只是暂时，对abc士气的鼓舞非同小可。

“这首先要恭喜曼恩先生，以及贵公司的睿智——选择了谢丽尔这样才华与魅力并重的主持人。”朱利安笑容得体，并未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巧妙地将赞誉转给了身旁的女伴，既恭维了对方眼光，又显得谦逊周全。

“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理乍得眼睛发亮，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精明与急切。

“你看，西海岸晨时，正是纽交所午休的时候，利用这个时间差，为西海岸的投资者提供最及时的市场解读和投资思路！

就由你和谢丽尔搭档！凭你们现在的人气和话题度，我敢保证一定会火！

而且，这对你的‘银河资本’来说，是绝佳的免费广告！想想看，每天中午，无数潜在客户在电视机前听你分析市场！”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收视长虹和广告费飙升的景象。

朱利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正垂眸聆听的谢丽尔，轻声问：“你觉得呢？”

谢丽尔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理乍得热切的面孔，淡淡道：

“我觉得有些刻意了。而且专业性太强的财经内容，可能会改变现有的节目风格。当然，最终看朱利安的意思。”

她四两拨千斤，既表达意见，又将决定权抛出去，顺便给理乍得泼了盆理性的冷水。

但他的热情似乎并未被浇灭，立刻将充满期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朱利安脸上。

“抱歉，曼恩先生。”朱利安遗憾地摇摇头，“‘银河资本’是对客户负责任的资管公司，不是那些在电视上夸夸其谈，说话不打草稿的所谓股评节目。”

他顿了顿，注意到谢丽尔脸上并未出现不悦，反而有一丝放松，便继续道：

“更何况，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和谢丽尔小姐的私人友谊，不应该与商业合作过度捆绑。那样对节目、对她、对银河资本，都未必是长久之计。所以，真的非常遗憾，我们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那真是太可惜了。”理乍得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消退，化为浓浓的失望，仍试图做最后努力，“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谈最好的时段，最优厚的条件”

“真的不必了，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增加收视率的合作机会。”

朱利安关掉一扇门，但是留下了一扇窗，随即自然地从这个话题中抽身，滑向另一处人群。

走出几步，谢丽尔才微微偏头，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以为你会答应的。这对初创的银河资本来说，确实是快速提升知名度的捷径。”

“你不是已经替我拒绝了吗？”朱利安反问，带着笑意。

“我只是表达我的看法，决定权在你。”

“可你的看法，就是最重要的参考。”

朱利安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银河资本需要的是在特定圈层内的专业声誉和深厚信任，而不是大众知名度。

整天在电视上点评市场，看似风光，实则容易沦为娱乐噱头，也会让我们的一举一动暴露在竞争对手和市场的放大镜下，束手束脚。更何况，”

他瞥了她一眼，“频繁消费你和我的私人关系来博取收视，短期或许有效，时间长了，观众会厌烦，也会消耗你的形象和公信力。得不偿失。”

“哦？”谢丽尔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还不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嘛。？”

“我‘唯利是图’吗？”朱利安眨眨眼，故作无辜。

“不然呢？”谢丽尔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为什么选择在直播的节目里，发出约会邀请？难道不是为了最大化利用话题，为你和你的公司制造关注？”

“但你并没有拒绝，”朱利安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回视她，“反而配合得天衣无缝，让收视率创了新高。”

“我那是在工作！是为了节目效果和收视率！”

谢丽尔的贝齿轻咬了下红润的下唇，嗔怪地瞪他一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巧了，”朱利安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悄然揽过她的腰肢勾到身前，压低嗓音道“我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狡猾！”

谢丽尔低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泛起的淡淡粉色却出卖了她。

“彼此彼此。”

朱利安轻笑，带着她自如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正说笑间，两人不知不觉又闯入另一个小圈子。

这里聚集的多是好莱坞制片厂的掌门人以及几位声名显赫的巨星，气氛略显不同，混合著艺术气息与资本铜臭。

联美影业的董事长怀特端著一杯威士忌，看到朱利安，脸上立刻堆起带着几分油腻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啊哈！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点石成金的金融明星，和晨间女神！”

怀特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朱利安，你在电视上对我的那些‘玩笑话’，可真让我伤心啊。我可是好心为你牵线搭桥，一片美意。西摩尔在加勒比的片场听到后，可是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他眨眨眼，语气暧昧，意有所指。

“呵呵”朱利安脸上维持着社交微笑，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到怀特面前，微微倾身凑到他的耳边，

“你受谁的指使，心里清楚。再跟我玩这种下三滥的游戏”他顿了顿，嘴角弧度未变，眼神却骤然冷厉，“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当众扇你，我可是做得出来的。”

怀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和心虚，他没想到朱利安会如此直接，尽管给他留了些脸面。

“你还是多关注联美的财务结构吧，别玩砸了之后做替罪羊！”

朱利安说话便直起身，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彬彬有礼：

“怀特先生说笑了，都是媒体误读。祝联美影业新片大卖。”

说罢，不再看他青红交错的脸色，礼貌地向圈内其他几位大佬点头致意，便领着谢丽尔翩然离开。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谢丽尔敏锐地察觉到怀特瞬间难看的脸色，好奇地低声问。

“我祝他这位敬业的老‘皮条客’，生儿子没屁眼！”朱利安面不改色地扯谎。

“呸，真粗俗”谢丽尔轻啐一口，眼中却带着笑意，“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多聊几句呢，说不定有专访机会。”

“一群老狐狸和过气的老阿姨，有什么好聊的？”朱利安撇撇嘴，不以为然。

“就没有你青春期的银幕偶像？”谢丽尔揶揄道。

“我青春期的梦”朱利安故作沉吟，然后忽地坏笑，“大概都给左右手了。”

“呸！下流！”

谢丽尔瞬间明白其意，面颊绯红，又羞又恼地娇嗔，还下意识地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

这个时代的价值观还没有礼崩乐坏，否则脸红的可能就是他了。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朱利安见

？”谢丽尔不服。

“当然惊艳。但刚才看到本尊，就祛魅了，懂吗？泰勒阿姨也一样。”

朱利安无奈地耸耸肩，目光扫过远处被簇拥的几位女星，

“别想了，”谢丽尔掩唇轻笑，提醒道，“那位大神连奥斯卡颁奖礼都懒得亲自去。还有，注意隔墙有耳，你这张嘴太毒舌，小心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