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危机来临

“现在，分配工作任务。”

“弗兰克，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汇丰银行。用公司自有资金账户，与罗纳德先生签订一份价值5000万美元的伦敦金现货延期交付合同，申请使用10倍杠杆。”

“没问题，交割周期设定为多长？”弗兰克立刻进入状态，掏出笔记本。

“暂定一年半。”朱利安早已胸有成竹，“我已经和罗纳德先生通过电话，他非常乐意促成这笔生意。盎司的高额综合手续费咱们得让他连本带利，在未来乖乖吐出来。”

现货黄金市场相比尚未成熟的原油期货，历史悠久，相对正规。

以往黄金作为货币本位，价格波动极其有限。

经营现货黄金延期交割的金融机构，其核心盈利模式之一，便是这看似不起眼却稳定的仓储、融资与担保费用。

“佩普，”朱利安转向另一位核心成员，

“你以‘猎户座基金’旗下全资控股的‘恒星能源公司’名义，前往盖蒂石油公司洛杉矶业务部。那里的玛丽亚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合同文本，签署一份价值500万美元的远期原油采购合约。

布鲁克，你来负责与加州标准石油、海湾石油、阿帕奇石油等其他几家独立石油公司，洽谈并签署剩余的远期合约，总标的额控制在5000万美元，标的物统一为中东地区的轻质原油。都是10倍杠杆交易。”

“我？让我去签合同？”佩普有些意外，他作为财务总监，通常不直接参与前台的交易执行。

“当然是你。”朱利安眨眨眼，带着促狭却鼓励的笑意，

“记住，伙计，咱们现在可不是华尔街投行里那些看客户脸色、求人承销的‘金融民工’了。

咱们他妈的是手握真金白银、决定购买方向的‘资方爸爸’！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笑意更深，“那位负责此事的玛丽亚女士，据说不仅业务娴熟，身材更是非常火辣。正适合帮你这样的优质单身才俊，打开在洛杉矶的‘新局面’。”

众人闻言，纷纷心领神会地大笑起来，让向来沉稳内敛的佩普闹了个大红脸，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被信任和调侃带来的轻松。

金融圈的某些潜规则，与其他行业并无二致。

投行、券商作为承销方，是求人购买的“乙方”，姿态自然要放低。

而基金、保险资管、银行理财部门手握巨额资金，是决定购买的“甲方”，自然是被各路销售逢迎的“金主爸爸”。

尤其是在这个普遍依靠场外交易、自主议价的年代，不把“爸爸”们伺候舒坦了，谁来买单？

至于用什么样的“资源”或“服务”来交换青睐，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将1000万美元的原油投机头寸分散到多家公司，同样是基于风险控制的审慎考虑。

虽然加入了10倍杠杆，名义风险敞口高达1亿美元，但在自身实力和抗风险能力不足的初创期，必须避免将过多筹码集中在一家交易对手身上。

即便有空壳能源公司作为“套期保值”的商业借口，过度依赖盖蒂石油，也可能给乔治姑父带来不必要的内部压力。

“哎，看来还是老娘最惨，”瑞雯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姿态妖娆，“不管是卖债券还是募资金，永远都是我在下面。”

“你也可以努力，爬到上面掌握主动嘛。”有人嬉笑着打趣道。

会议室里再度爆发出快活的哄笑，气氛在紧张的部署与轻松的调侃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团队凝聚力悄然滋长。

“市场分析部，我需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拿出对大宗商品期货的深度研究报告！”

“信息技术部门，加快完片担保风险量化模型的搭建与测试进度，华纳兄弟那边还等着我们去‘救火’谈条件！”

任务明确后，众人带着被奖金点燃的干劲和清晰的行动路线，各自散去，迅速投入新的岗位与工作中。

“玛莎，还有事？”朱利安见自己的特别助理仍未离开，询问道。

“乔治先生大约二十分钟前来电，留言说需要您尽快回电，听语气似乎有些事情。”玛莎跟在他身后半步，简洁清晰地汇报。

“好，我先回电话。你让安德鲁把华纳《驱魔人》项目的所有超支明细、合同条款、以及我们之前的风险评估报告全部备齐交给我。”

朱利安边走边快速吩咐。

“明白。那我”

“你和吉米立刻对接，接收从西美保险资管团队转交过来的全部债券基础资料与初步筛选名录，尽快梳理出优先顺序和初步尽调清单。

另外，通知道姆，以最快速度再招聘一位行政秘书。玛莎，你的核心价值是辅助我进行战略分析、风险研判和关键决策，不是来帮我接电话、安排日程或者倒咖啡的。”

朱利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边界。

他要将每个人的才能，用在最锋利的刀刃上。

他走进自己那间视野开阔，风格简约的办公室，抄起搁在实木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快速拨号。

“姑父，您找我？”

“朱利安，”盖蒂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亲切，但此刻却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跟旧金山家里是不是闹得有点僵了？”

“没有啊，”朱利安语气轻松，开着玩笑，“上次跟他们通话，还是在上次呢。”

“别跟我臭贫。”乔治的语气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

“美洲银行总部，就在一个小时前，刚刚下发了一份面向全系统，所有分支机构的内部风险控制补充通告。

其中有一条明确禁止：美洲银行旗下所有子公司、关联信托及资管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投资于‘成立时间不足二十四个月’的离岸注册私募基金。条款的措辞和限制条件定得非常‘精确’。”

“嚯，”朱利安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这简直是拿着游标卡尺来测我的鼻梁骨——量身定做啊。那常规的商业贷款呢？受影响吗？”

“影响很大。”乔治叹了口气，

“针对非抵押或弱抵押的信用贷款审批流程全面收紧，现在要求必须提供明确、足值的不动产或高流动性有价证券作为核心抵押物，审核周期拉长，条件比之前苛刻了好几档。

还好你那笔用于交易过渡的短期周转贷款，操作得及时，赶在这道闸门‘咣当’落下之前放了款。我不知道总部到底怎么想的，但这摆明了是有人在专门盯着你，而且动作很快。”

朱利安握著听筒，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心中飞快地进行着压力测算。

这绝非好消息，而是一记来自家族内部的，精准而沉重的闷棍。

整个交易流程走完，包括监管审批、资产交割，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

这笔钱，是他眼下启动所有计划最重要的弹药和润滑剂。

然而，即便东京海上日动的收购尾款全部顺利到账，他还必须面对美国税务体系冷酷无情的收割。

这意味着，3000万美元的出售所得，理论上将被直接砍掉900万美元。

虽然他提前进行了税务筹划，通过将西美保险股权注入银河资本母公司，利用集团内部股权转移的免税条

尽管还能通过向合格慈善机构进行捐赠等方式进行部分抵扣，但最终需要缴纳的税款，乐观估计也在450万美元左右。

在美国，你可以游走于法律边缘进行筹划，但绝不能试图公然逃税——国税局（irs）的威力与无情，远超任何黑帮或政府机构。

这意味着，表面风光的3000万美元收购款，在支付完税金、清偿过渡贷款本息后，最终能沉淀为公司可自由支配净资本的，满打满算可能只有2500万左右。

而这其中，要投入伦敦金合约的500万，华纳兄弟《驱魔人》项目那个最新测算已接近400万美元的资金窟窿需要填平每一项都是迫在眉睫的支出。

更重要的是，作为基金管理人，他必须按

也就是说，未来“猎户座基金”募资规模越大，公司需要跟投的现金也越多，对流动性的要求越高。

旧金山这招“釜底抽薪”，确实让朱利安感到了切实的压力与掣肘。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维托里”姓氏的残余光环、乔治姑父的引荐，以及自己即将用业绩证明的能力，相对轻松地完成后续募资，甚至可以利用已投资的基金资产作为抵押，进行再融资，玩转资本循环。

如今，美洲银行这份针对性极强的内部风控文件一出，其他与维托里家族关系密切的加州本地银行势必闻风而动、迅速跟进。

这等于在西海岸的主流金融机构渠道，直接扼死了他未来一到两年内，通过传统银行网路快速扩张基金规模的可能性。

“要不”乔治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丝长辈的无奈与关切，“你找个时间，主动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姿态放低些，认个错，缓和下关系？毕竟是血脉至亲”

朱利安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回应，透著一股冷意：“如果卖掉一家业绩平庸，增长乏力的边缘资产，为更具前景的新事业筹集启动资金，也算一种错那么，我无错可认。”

他挂断了电话。

听筒搁回座机的轻微“咔嗒”声，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洛杉矶午后炽烈如熔金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将一切照得明亮刺眼，也投下了轮廓分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