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狼群

野猪那件事过去五天，雪地里那些尸体还没处理完。

六十多头野猪，玛丽说不能浪费。她和老麦克带着小何，在牲口棚旁边搭了个简易熏房，每天切肉、腌制、熏烤。肉香飘出好几里地，阿福阿财天天蹲在门口等著。

大牛负责处理那些完整的野猪皮，硝制好了能卖钱。他手糙，活儿却细，一张张皮子刮得干干净净。

李丰收每天照常喂牛喂羊，然后去围栏里陪那三头狮子待一会儿。

大金现在看见他来就会站起来，走到围栏边等著。金花和金妮也凑过来，三颗大脑袋挤在一起，等着他摸。

小何每次看见都要拍，发出去又是几十万播放。评论区有人说“这狮子比我家狗还乖”，有人说“牧场主肯定有特殊技能”，还有人说“这狮子是吃错药了吧”。

李丰收不管那些。

他只管喂。

那天下午，珍妮又来了。她提着一大袋东西，说是给狮子的——十几磅牛内脏，从屠宰场要来的。

“你怎么突然对它们这么好？”李丰收问。

珍妮看了他一眼：“我怕它们哪天记恨我，隔着网给我一爪子。”

李丰收笑了笑，带她进围栏。

大金看见珍妮，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没吼，但明显不那么友好。

珍妮站在李丰收身后，没敢动。

李丰收拍了拍大金的脑袋，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牛肝递过去。

大金闻了闻，叼起来吃了。金花和金妮也凑过来。

珍妮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做到的？”

李丰收想了想：“可能它们知道，我不会害它们。”

珍妮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老麦克骑马从林子边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有狼。”

李丰收愣了一下：“狼？”

“狼群。”老麦克下了马，指著林子方向，“雪地里有脚印，不少。至少有十几头。”

大牛从熏房里出来，擦了擦手：“狼怕人，一般不会靠近。”

“那是平时。”老麦克说，“今年雪大，山里的猎物少了，它们会下山找吃的。”

李丰收想起那六十多头野猪的尸体——虽然大部分处理了，但血腥味还在。

“它们闻到味儿了？”

老麦克点点头。

那天晚上，李丰收没睡。

他坐在木屋门口，端著枪，阿福趴在脚边，阿财蹲在另一边。

远处，围栏里的三头狮子偶尔动一下，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一闪。

半夜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阿福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李丰收握紧了枪。

那些嚎叫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不是一两头，是一群。它们在山坡上叫着，像是在商量什么，又像是在试探。

围栏那边，大金站了起来。

它朝林子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在说：我在这儿，你们试试看。

林子里的狼叫声停了。

过了很久，远处又传来一声嚎叫，这次远了很多。

它们退了。

李丰收松了口气，拍了拍阿福的脑袋。

第二天早上，老麦克骑马去林子边转了一圈，回来说：“脚印往北边去了。它们走了。”

“还会回来吗？”

老麦克看了看远处的山，没说话。

那天中午，李丰收做了个决定。

他给迈克打电话：“上次你说的那个倒闭的私人养殖场，还有老虎和熊吗？”

迈克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你不是刚养了三头狮子吗？”

“不够。”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珍妮从旁边走过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你疯了？”

“也许吧。”

“老虎和熊，那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珍妮压低声音，“狮子你已经够走运了，老虎比狮子还凶，黑熊一巴掌能拍断牛脖子。你那围栏”

“可以加高加固。”

“钱呢？”

李丰收没回答。

珍妮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丰收看着远处的林子，看着那群正在吃草的牛，看着围栏里趴着的三头狮子。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晚上。”他说，“枪不够用，人也不够用。但如果我有五头、六头猛兽，它们再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珍妮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开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后来关门了。他那有两头黑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接收。”

李丰收看着她。

珍妮别过脸去：“别看我。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去不去是你的事。”

那天下午，李丰收开车带着珍妮去找那个人。

救助站开在山里，破破烂烂的，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铁笼。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接待他们，听说来意，眼睛都亮了。

“真的？你们愿意接手？”

李丰收看了看旁边的笼子。

两头黑熊，一头大一头小，大的趴着不动，小的在笼子里转圈。

“什么情况？”

女人叹了口气：“大的叫大熊，十岁了，以前是马戏团的，后来马戏团倒闭，我接过来的。小的叫二熊，三岁，是被人当宠物养的，长大了养不起就扔了。”

“它们亲人吗？”

“大熊跟人待久了，还行。二熊有点怕人，但不主动攻击。”女人看着李丰收，“你要真想养，我免费送，只要给它们个好地方。”

李丰收看着那两头熊。

大的抬起头，隔着笼子看他一眼，又趴下去。

小的继续转圈。

“行。”他说。

回去的路上，珍妮一直没说话。

快到牧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李丰收没回答。

“狮子、熊，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养老虎？”

李丰收想了想：“如果有的话。”

珍妮被他气笑了。

“行，你厉害。以后整个蒙大拿的猛兽都归你养，你开动物园得了。”

李丰收笑了笑。

“动物园也行，”他说，“只要它们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