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摸狮子

吃完饭，李丰收带着客人们往狮子围栏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花海的香味飘过来，混著草的味道，甜丝丝的。

德州那个小男孩跑在最前面，跑几步回头等大人，等一会儿又往前跑。他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他假装听不见。

加州那对夫妻走在中间。女的挽着她老公的胳膊，走得不快，时不时往四周看。

“那边就是蘑菇海？”

小何说：“对，晚上亮。”

女的点点头。

纽约那个老头走在最后，走得不快，但一步是一步，不紧不慢。

走到狮子围栏边上，李丰收没停下，直接打开门走进去。

客人们站在外面，等著。

大金趴着，金花和金妮挤在一起。三头狮子，三团金色，在阳光下懒洋洋的。

李丰收走到金花旁边，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

“起来，出去走走。”

金花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金妮和金花也跟着站起来。

三头狮子跟着李丰收，从围栏里走出来。

客人们往后退了好几步。

德州那个小男孩被他妈一把抱起来，搂得紧紧的。

“别动。”

小男孩想挣，挣不开。

加州那个女的抓着她老公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它它过来了。”

她老公没说话，胳膊上的肉都被掐白了，但没吭声。

纽约那个老头站在原地没动，就盯着那三头狮子。

狮子们走到外面，在李丰收身后站住了。金花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那些客人，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李丰收说：“谁想摸？”

没人应。

金花抬起头，又看了那些客人一眼。

加州那个女的往她老公身后缩了缩。

金花的目光扫过她，停住了。

女的僵在那儿。

金花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朝她走过去。

女的想跑，腿不听使唤。

金花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她。

一米的距离。那头狮子站直了比她老公还高。金色的眼睛，比拳头还大，正盯着她。

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花往前迈了一步。

女的后背撞在她老公身上，没地方退了。

金花把脑袋凑到她脸旁边，闻了闻。

女的能感觉到那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湿湿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她想喊，喊不出来。

金花闻完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女的愣住了。

那一下很轻，毛茸茸的，像猫蹭人一样。

金花蹭完，退回去，在李丰收旁边趴下了。

女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老公赶紧扶她。

“没事吧？”

女的摇摇头，大口喘气。

“它它蹭我？”

李丰收说：“嗯。”

女的说：“为什么？”

李丰收说：“它喜欢。”

女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德州那个小男孩在他妈怀里拼命挣扎。

“放我下来！它不咬人！它蹭阿姨了！”

他妈犹豫了一下，把他放下来。

小男孩跑到金花旁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金花抬起头，看着他。

小男孩也不动，就看着它。

一小孩一狮子，面对面看了好几秒。

金花动了动耳朵。

小男孩也动了动耳朵。

金花趴下了，脑袋搁在爪子上。

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金花脑袋旁边，他伸出手，停在半空。

金花没动。

小男孩把手放在金花脑袋上。

金花的毛又粗又硬，比他想象的要扎手。但毛下面是热的，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

金花眨了眨眼睛。

小男孩说：“它眨眼睛了。”

李丰收说：“嗯。”

小男孩说：“它看我吗？”

李丰收说：“看。”

小男孩笑了。

他摸著金花的脑袋，顺着往下摸，摸到耳朵。耳朵软软的，一动一动的。

“它耳朵会动！”

他爸在外面笑。

小男孩摸了好一会儿，胆子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快趴到金花身上了。

金花没动，就那么趴着。

纽约那个老头这时候才走过来。

他站在金花面前，看着它。

金花也看着他。

老头蹲下来，伸出手。

金花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咧嘴笑，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

“我七十三了。”他说。

金花又蹭了蹭他的手。

老头说：“这辈子没想过能这样。”

他摸了摸金花的脑袋，站起来，走回人群里。

加州那个女的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到金花旁边。

金花抬起头，看着她。

女的不敢动。

金花看了她几秒，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女的松了口气，慢慢蹲下来，伸出手。

她的手有点抖。

碰到金花背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好硬。”

金花的毛确实硬，一根一根的，不像猫狗那么软。但摸久了，能感觉到下面有肉，有骨头，有温度。

女的摸了好一会儿。

“我有点想哭。”她说。

她老公站在旁边，没说话。

女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她摸了摸金花的脑袋，站起来。

“谢谢。”

她走回她老公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没再说话。

最后一个走过去的是德州那个男孩的爸爸。

他站在金花旁边，伸手摸了摸。

摸完，他看着李丰收。

“这狮子，养了多久？”

李丰收说：“十几年。”

男人点点头。

“不容易。”

他转身走回人群里。

三头狮子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李丰收走过去，拍了拍金花的头。

“行了，回去。”

金花站起来，慢慢走回围栏里。金妮和金花跟在后面。

大金从头到尾没睁眼。

小金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耳朵动了动，没动。

客人们还站在那儿。

加州那个女的靠在她老公身上，看着围栏那边。

“它刚才蹭我的时候，”她说，“我脑子一片空白。”

她老公说：“我看出来了。”

女的说：“我以为它要吃我。”

她老公说：“我也以为。”

女的说：“但它只是蹭了一下。”

她老公没说话。

女的又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看着围栏里那三头趴着的狮子，看了很久。

“值了。”她说。

德州那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一直回头往围栏里看。

“妈，我明天还能摸吗？”

他妈说：“不能天天摸。”

小男孩说：“为什么？”

他妈说：“狮子要休息。”

小男孩说：“那我后天摸。”

他妈没理他。

纽约那个老头走在最后，一步一步，走得慢。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围栏。

金花已经趴下了，脑袋搁在爪子上。

老头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走。

李丰收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人往木屋走。

阿福趴在他脚边。

小何跑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老板，那个女的好像哭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高兴哭的？”

李丰收说：“可能是。”

小何想了想，又问。

“那个小孩，他是不是一点不怕？”

李丰收说：“怕。但更想摸。”

小何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