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兽医珍妮

第四天早上，李丰收正在牲口棚里清点工具，一辆白色皮卡开进牧场。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牛仔裤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个黑色的大包。

“李丰收？”她走过来，“我是珍妮，这片区的兽医。老约翰在的时候我每个月来一趟，听说换人了，过来看看。”

李丰收擦了擦手上的灰，跟她握了握手。

珍妮扫了一眼牲口棚：“老约翰走了快一年，这些牲口我去年检查过，后来就没管了。带我去看看牛。”

“现在？”

“现在。”

李丰收上了皮卡，珍妮开着她的车跟在后面。到了河边，牛群正散在各处吃草。

珍妮下车，从包里拿出个望远镜看了看，又拿出个本子开始记。

“三百头母牛，二十头公牛，两百头小牛，总数对得上。”她放下望远镜，“随机抽几头看看。”

她走进牛群，动作很轻，牛没怎么躲。她摸了摸一头母牛的肚子，看了看眼睛，翻了翻耳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养得还行，就是该打疫苗了。”她走回来，“老约翰去年春天打过一次，今年一直没打。你这刚接手，趁早补上。”

李丰收接过她递来的单子，上面列著各种疫苗的名字，全是英文，看不太懂。

“你帮我弄吧，”他说，“我不懂这些。”

珍妮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就敢买牧场？”

“慢慢学。”

珍妮没说话，把单子收回去：“行，明天我带药来。牛五百多头，一天干不完，得两天。”

“多少钱？”

“疫苗钱加出诊费，到时候一起算。”

她上车准备走，忽然又探出头来：“你那两条狗，是老约翰养的那对吧？”

“对，叫阿福阿财。”

“好狗，”珍妮说，“边境牧羊犬，一条能顶两个人。好好待它们。”

说完，她开车走了。

下午，老麦克带着大牛去修围栏。小何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把锄头，在木屋后面开了块地，说要种菜。

李丰收站在边上看着：“你会种菜？”

“我爷爷是农民！”小何理直气壮，“我小时候见过！”

他挖了两下，锄头卡在石头里，拔不出来。

李丰收笑了笑，回屋拿出一个水桶，接满水，把石头放进去泡著。

晚上，他把那桶水提到小何开的那块地边上，一勺一勺浇下去。

阿福蹲在旁边看着，尾巴摇了摇。

第二天一早，珍妮准时来了。后座塞满了纸箱，全是疫苗和药。

老麦克看见那些箱子，吹了声口哨：“这么多？”

“五百多头牛，两千多只羊，能不多吗？”珍妮搬下一箱，“今天先干牛，明天羊。”

大牛负责抓牛。他拿着套马杆走进牛群，套住一头就拉过来，老麦克帮忙按住。珍妮打针又快又准，一边打一边给李丰收上课：“脖子这里，三角区，别扎错地方。打完要记耳标，不然下次不知道哪头打过。”

李丰收在旁边递药、记耳标，忙得满头汗。

小何想帮忙，被一头牛顶了个跟头，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干。

干到中午，打了三百多头。

珍妮说：“下午继续，天黑前能打完。”

玛丽那天还没来，李丰收自己煮了锅面，大家蹲在草地上吃。

珍妮吃了一口，愣了一下：“这面哪儿买的？”

“自己煮的。”

“不是，我是说这菜，”珍妮夹起一片生菜，“哪儿买的？”

“自己种的，”李丰收指了指木屋后面那块地，“就那儿，昨天刚开的地。”

珍妮看着那片刚翻出来没两天、还没长出东西的地，再看看碗里的生菜，没说话。

下午继续干。太阳落山的时候，五百多头牛全部打完。

珍妮累得坐在草地上，灌了半瓶水。

“明天羊，”她说，“两千多只，够你们受的。”

老麦克说：“羊好抓，就是多。”

大牛说：“没事，干得完。”

小何说：“老板，明天我能拍视频吗？这场景太珍贵了！”

李丰收说：“随便。”

珍妮看了小何一眼：“拍可以，别拍我。”

第二天一早，羊圈的活儿开始了。

两千多只羊，比牛难抓多了。羊跑得快，还会跳，大牛追得气喘吁吁。

老麦克说：“你这样不行，”他叫来阿福阿财，“看着。”

两条狗冲进羊群，绕着圈跑，羊群就开始往中间聚拢。阿福蹲在一边盯着，哪只羊想跑它就站起来，那只羊就乖乖回去。

大牛这下好抓了，一把按住一只，老麦克打针，李丰收记耳标，小何递药，四个人配合默契。

干了一天，打了八百只。

珍妮说：“明天还得一天。”

第三天继续，又干了一天。

打完最后一针，珍妮把本子一合：“搞定。两千一百只，全打完了。”

她累得坐在地上，头发散下来，脸上全是汗。

李丰收给她倒了杯水：“歇会儿，我让玛丽做饭。”

“玛丽是谁？”

“还没来，快了。”

珍妮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没说话。

那天晚上，玛丽还没到，李丰收又煮了锅面。珍妮吃完，从包里掏出一张账单。

“疫苗钱加出诊费，一共三千七。”

李丰收看了看，回屋拿了支票本，写好递给她。

珍妮接过支票，起身要走。走到车门口，忽然回头：“你这牧场的草，是不是不一样？”

李丰收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干了十年兽医，没见过牛长得这么快的。”珍妮看着他，“这才多久，那几头小牛明显比上个月壮了。”

李丰收想了想，说：“可能是老约翰养得好。”

珍妮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别的，上了车。

“明天还有一家要去，”她发动引擎，“有事打电话。”

皮卡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李丰收站在那儿，摸著胸口的石头。

阿福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