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吃饭

周末下午，李丰收换了件干净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好换的，他衣柜里就那么几件，格子衬衫牛仔裤，跟平时干活穿的一样。但玛丽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就穿这个去”，他就没动。

小何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站在皮卡旁边，眼睛亮了。

“老板，你去珍妮姐家吃饭？”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我也想去。”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

小何赶紧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过老板，你空着手去？不带点东西？”

李丰收愣了一下。

小何说：“我第一次去我姨家，我妈都让我带水果。你这第一次去珍妮姐家，不带点东西？”

李丰收想了想，去加工坊拿了两条玛丽做的牛肉干，用纸包了包。

小何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丰收上了皮卡，发动引擎。阿福跟过来，扒著车门看他。

“你去不去？”

阿福摇了摇尾巴，跳上车。

小何在后面喊：“阿福！你倒是会挑！”

皮卡开出土路，往镇上走。

四十分钟的路，阿福一直趴在副驾驶座位上，脑袋搁在窗框上，风吹得耳朵往后飘。偶尔有别的车经过，它就抬头看一眼，然后又趴下去。

珍妮家在镇子边上，一栋白色的小木屋，门口种着花。李丰收停好车，阿福先跳下去，四处闻了闻，然后抬起腿在篱笆边上尿了一点。

珍妮开门出来，看见阿福，笑了。

“你也来了？进来吧。”

屋里飘着香味。李丰收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

“这个。

珍妮接过来，打开一看，笑了。

“牛肉干？玛丽做的？”

李丰收说：“她做的，让我带来。”

珍妮说：“替我谢谢她。”

一个老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报纸。

“来了？”

珍妮说：“爸，这就是李丰收。”

老头走过来，伸出手。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握上来很有力。

“老汤姆，珍妮她爸。干了几十年兽医，退休了。”

李丰收说：“汤姆叔好。”

老头打量着他，从头看到脚，然后点点头。

“坐，别客气。”

李丰收坐下，阿福跑过来趴在他脚边。老头看了一眼那条狗，又看了看李丰收。

“这狗，边境牧羊犬？”

李丰收说：“对，叫阿福。”

老头说：“好狗。几岁了？”

李丰收说：“三年多了。来的时候是流浪狗，后来就一直跟着我。”

老头点点头。“正是能干的时候。它会放牛？”

李丰收说：“会，比人还好使。”

珍妮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著锅底的声音传出来。老头给李丰收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养了狮子？”

李丰收说：“三头，两头母的一头公的。”

“老虎？”

“两头，母子俩。”

“还养了熊？”

“两头黑的，一大一小。”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年轻人，胆子不小。”

李丰收说：“刚开始也怕，慢慢养熟了就好了。”

老头喝了口水，又问：“我干了几十年兽医，猛兽也看过不少。这东西不好养，脾气大，容易出事。你那些，听话吗？”

李丰收想了想，说：“大金听话，雷娜慢慢也好了，二熊不管它，它自己忙自己的。”

老头笑了。

“二熊？那熊还有名字？”

李丰收说：“小的那个，天天扒石头，从我来就开始扒，扒到现在还在扒。”

老头笑得更厉害了。

“这熊有意思。”

珍妮从厨房探出头来。

“爸，别老问东问西的，让人家吃饭。”

老头说：“我问几句怎么了？你带人回来吃饭，我还不能问了？”

珍妮没理他，缩回去了。

老头又看了李丰收一眼。

“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带大的。她性子倔，你多担待。”

李丰收说：“她挺好的。”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觉得好就行。”

吃饭的时候，珍妮做了一桌子菜。烤牛肉、炖羊肉、沙拉、土豆泥，还有一盆蘑菇汤。

老头吃得慢，但每一样都尝了。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

“这牛肉，是你那牧场养的？”

李丰收说：“对，安格斯，养了两年多。”

老头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

“我干了一辈子兽医，给牛看过病，给羊看过病，给马看过病，就是没吃过这么好的牛肉。你这牛，喂什么了？”

李丰收说：“就吃草喝水，没什么特别的。”

珍妮在旁边说：“爸，他那边水土好，草好水好，牛自然好。”

老头点点头。“这倒是。我在蒙大拿待了一辈子，见过不少好牧场，但你这牛肉，确实不一样。”

李丰收没接话，继续吃饭。

老头又问：“听说你那牛肉卖到一百多美元一磅？”

李丰收说：“刚涨到一百一。”

老头吹了声口哨。

“我年轻时候，牛肉几毛钱一磅。你这价格，够我干一年了。”

珍妮说：“爸，你吃你的。”

老头说：“我在吃。”

他看了看李丰收。

“年轻人，好好干。你这条件，比我见过的都好。”

李丰收说：“谢谢汤姆叔。”

吃完饭，李丰收帮珍妮收拾碗筷。老头坐在沙发上，阿福跑过去趴在他脚边。老头低头看它，摸了摸它的头。

“这狗养得好，脾气也稳。”

珍妮在厨房里洗碗，李丰收在旁边站着。她看了他一眼。

“你去坐着吧，不用你。”

李丰收说：“没事，搭把手。”

珍妮没再赶他。

洗著洗著，她忽然问了一句。

“我爸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李丰收说：“没有，他挺好的。”

珍妮愣了一下。

“你真觉得他挺好？”

李丰收说：“关心你才问这么多。”

珍妮没说话，继续洗碗。

洗完碗，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他。

“周末有空就来。我妈不在了，他一个人在家也闷。”

李丰收说：“好。”

走到门口，老头站起来送他。

“年轻人，下次来，给我讲讲你那狮子。我干了一辈子兽医，还没近距离看过狮子。”

李丰收说：“好，下次带你来牧场看。”

老头笑了。

“行，那就说定了。”

阿福跳上车，趴在副驾驶上。李丰收发动引擎，往回开。

太阳正在落山，草场一片金色。远处的大金趴着，雷娜和小雷在围栏里，二熊还在扒那块石头。

皮卡开进牧场，小何跑出来。

“老板，吃得怎么样？”

李丰收说：“挺好。”

小何说：“珍妮姐做饭好吃吗？”

李丰收说：“好吃。”

小何点点头，又问：“那她爸呢？人怎么样？”

李丰收想了想。

“挺实在的老头，干了一辈子兽医，懂不少。”

小何笑了。

“老板，你今天话挺多啊。”

李丰收没理他，往屋里走。阿福跟在后面。

玛丽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吃得怎么样。李丰收说：“挺好。汤姆叔说下次来牧场看狮子。”

玛丽愣了一下。

“他爸要来？”

李丰收说：“嗯。”

玛丽点点头，缩回去了。

晚上，李丰收坐在走廊上。

阿福趴在他脚边。

远处，大金趴着，金花和金妮挤在一起。雷娜看着小雷跑来跑去。二熊还在扒那块石头。

珍妮发了条消息过来。

“到家了？”

李丰收回：“到了。”

珍妮又发：“我爸说你不错。”

李丰收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条。

“你跟他说，下次来，我请他吃和牛肉。”

珍妮回了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