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拍卖日

拍卖会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小何就起来了。

他睡不着。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山田能出多少，鲍勃能出多少，两个人会不会真的竞价，竞价能到多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又醒了。

他推开门，李丰收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老板，这么早？”

李丰收嗯了一声，继续看着远处。

太阳还没出来，草场上一片灰蒙蒙的。大金趴着，金花和金妮挤在它身边。雷娜那边，小雷已经醒了，在围栏里跑来跑去。二熊还没开始扒石头，蹲在那儿发呆。

玛丽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烤羊肉肯定还没开始，但面包已经进了烤箱。

老麦克从房车里出来，走过来点了根烟。

“几点到？”

李丰收说：“九点。”

老麦克看了看天。“天气不错。”

八点半的时候，山田到了。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递给李丰收。

“一点心意。”

李丰收接过酒，点点头。

山田站在木屋门口，四处看了看。没问牛在哪，没问拍卖什么时候开始，就那么站着。

八点五十，鲍勃到了。

他那辆大皮卡开进来的时候，小何正在走廊上站着。鲍勃下车，嗓门洪亮：“早上好！这天气真不错！”

他走过来，看见山田，愣了一下。

“哟，你也在。”

山田点点头。“早上好。”

鲍勃笑了笑，没多说。

李丰收带他们往牛场走。

老麦克和大牛已经等在那边了。牛场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摆了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有水，有杯子。

鲍勃看了看那个棚子，笑了一声。

“行啊，还挺正式。”

山田没说话，站在牛场边上看那些牛。

李丰收站在旁边，等他们看。

鲍勃看了一圈，转过头问：“怎么个拍法？”

老麦克说：“十头牛，一起拍。按活牛磅数算，价高者得。”

鲍勃点点头，又问：“能先看看肉吗？”

李丰收看了老麦克一眼。

老麦克说：“准备了。”

他朝大牛点点头。大牛走到旁边，掀开一块苫布，下面是一扇刚宰的牛肉——昨天下午宰的，挂了一夜，刚好到最适合尝的时候。

山田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肉。看颜色，看脂肪的分布，看纹理。他用手指按了按，然后站起来，看着李丰收。

“能尝吗？”

李丰收点点头。

老麦克拿起刀，从最嫩的部分切下两片薄肉，一片递给山田，一片递给鲍勃。

山田接过肉，没急着吃。他把肉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他闭上了眼睛。

鲍勃那边，肉一进嘴就停了。他嚼著，眼睛盯着手里的肉，嚼完咽下去，又看着老麦克。

“再来一片。”

老麦克又切了一片。

鲍勃这次嚼得更慢，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着李丰收。

“老弟，你这牛肉，是真他妈的好吃。”

山田睁开眼睛，也看着李丰收。

“李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李丰收点点头。

老麦克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始竞价。十头牛一起，按活牛磅数算。起拍价三十美元一磅。”

鲍勃先开口。

“四十。”

山田看着他。

“四十五。”

鲍勃没犹豫。

“五十。”

山田还是那副表情。

“五十五。”

鲍勃沉默了几秒。

“六十。”

山田笑了笑。

“六十五。”

鲍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厉害。我出七十。”

山田点点头。

“七十五。”

鲍勃不说话了。

老麦克看着他们俩，手里的扩音器举著，半天没放下来。

“七十五美元一磅，还有加价的吗？”

没人说话。

“成交。”

山田转向李丰收，伸出手。

“李先生，合作愉快。”

李丰收握了握。

鲍勃在旁边站着，看着那块牛肉，叹了口气。

“老弟，下次还有，记得叫我。我虽然没拍到，但认了。”

李丰收点点头。

那天中午，玛丽烤了羊肉，做了土豆泥、沙拉、面包，还有苹果派和奶酪蛋糕。三个人坐在走廊上，一边吃一边聊。

鲍勃啃著羊排，问山田：“你小子，七十五美元一磅买活牛，回去能卖得出去？”

山田笑了笑。

“能。”

鲍勃摇摇头。“行，你厉害。”

吃完饭，山田先走了。他走的时候，跟李丰收说：“李先生，以后每个月，我都要十头。还是这个价，可以吗？”

李丰收想了想。

“可以。”

山田点点头，上了车，开走了。

鲍勃没急着走。他坐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牛场，看了很久。

“老弟，”他忽然开口，“你那牛肉，我今天是真想要。但我没想到山田那小子这么狠。”

李丰收没说话。

鲍勃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下次我来之前，先给你打个电话。你悄悄给我留几头，行不行？”

李丰收说：“不行。”

鲍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够意思。”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走了！下次见！”

车开走了。

小何从旁边冒出来。

“老板，七十五美元一磅！十头活牛，一头一千磅算，就是七十五万！”

李丰收没说话，看着远处。

老麦克走过来，点了根烟。

“这日本人，是真舍得。”

玛丽在厨房门口站着，擦了擦手。

“那个芝加哥的，也挺有意思。”

大牛蹲在旁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七十五，我一年工资。”

小何笑了。

那天晚上，李丰收坐在屋里，把山田开的支票拿出来看了一眼。七十五万，数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把支票收起来，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妈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丰收，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今天的牛卖了。”

他妈愣了一下。“卖了多少？”

“七十五万。”

“美元？”

“美元。”

他妈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爸的脸凑过来了。

“七十五万？美元？”

“嗯。”

他爸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妈说：“那你那些牛，都卖了？”

“没，就卖了十头。还有几百头。”

他妈又安静了。

他爸在旁边嘀咕：“十头七十五万，那一百头七百五十万？”

李丰收说：“差不多。”

他妈深吸了一口气。

“丰收，那你那你现在，算是有钱了？”

李丰收想了想。

“算是吧。”

他妈笑了。

“行，那你好好干。该吃吃该喝喝，别太累。”

李丰收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