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鲍勃

山田走后的第三天，又有人来了。

那天早上天刚亮，小何就听见外面有汽车声。他爬起来往窗外一看，一辆大皮卡正往木屋这边开，车牌是伊利诺伊州的，车身又高又大，轮子比他的膝盖还高。

他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

皮卡已经在木屋门口停下了。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胖子，五十来岁，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胡子也没刮干净。他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看见小何，嗓门洪亮地问：“李丰收先生在吗？我叫鲍勃，从芝加哥来的！”

小何被他这嗓门震了一下，指了指牲口棚那边。

“老板在那边喂大金。”

鲍勃顺着方向看过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李丰收正在往食槽里倒肉，大金蹲在旁边等著。金花和金妮挤在另一边，三头狮子六只眼睛都盯着那个桶。

鲍勃走到围栏边，看见那三头狮子，愣了一下。

“嚯，还真养著狮子？”

李丰收把肉倒完，拍了拍手，转过身。

“鲍勃？”

“对对对，鲍勃，从芝加哥来的。”鲍勃伸出手，“久仰久仰，我在丹佛的朋友那儿尝到你的牛肉，专门飞过来的！”

李丰收握了握手。

鲍勃开门见山：“五十美元一磅，我也出。你有多少我要多少，现款现结。”

李丰收没说话，带着他往牛场走。

鲍勃一边走一边四处看。他走得快，看得也快，不像山田那样每片草场都要停下来研究半天。但走到河边的时候，他也蹲下来，捧起水尝了一口。

咂了咂嘴。

“这水确实不一样。”他说，“我喝过全世界很多地方的水，能尝出来的。”

李丰收站在旁边等著。

鲍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在芝加哥开了六家牛排店。”他说，“做了二十三年了。什么样的牛肉我没见过？但你这个，真不一样。”

李丰收还是没说话。

鲍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不急着卖，我理解。”他拍了拍李丰收的肩膀，“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好东西舍不得出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鲍勃一边走一边聊，说他当年怎么从一个小店开始，怎么一步一步开到六家，怎么在芝加哥站稳脚跟。说他老婆嫌他话多，说他儿子不想接他的班，说他想找个地方养老。

李丰收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牛场中间，鲍勃停下来，看着那些正在吃草的牛。

“这些牛，养了多久了？”

“两年。”

鲍勃点点头。“两年正好，肉最香的时候。”

他在牛场里转了一圈，把所有牛都看了一遍。回到木屋，他没急着走，在走廊上坐下，跟李丰收聊了半天。

“山田那小子也来了吧？”他忽然问。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

鲍勃笑了。“我知道他。丹佛那家日料店，挺有名的。他要是来了，肯定也出价了。多少？”

李丰收没回答。

鲍勃也不介意，自己接着说：“我猜五十。那小子精明得很，第一次出价不会太高，但也不会太低。”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给你加到五十五。考虑好了打我电话。不管别人出多少，我都能跟。”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四周。

“老弟，你这地方真好。牛肉好，风景好，人也好。”他拍拍李丰收的肩膀，“下次我来，能不能住几天？不白住，给钱。”

李丰收说：“随便。”

鲍勃笑了，上了他那辆大皮卡，发动引擎。

“走了！电话联系！”

车开走了。

小何从旁边冒出来。

“老板，五十五了！”

李丰收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嗯。”

“比那个日本人还高五块！”

李丰收没说话，往木屋里走。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何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老麦克夹着菜，慢悠悠地说：“这人也不简单，芝加哥开六家店，身价不低。”

玛丽说：“那咱们的牛肉，到底能卖多少钱？”

大牛埋头吃饭，不发表意见。

李丰收放下筷子，看了老麦克一眼。

“你觉得，应该怎么卖？”

老麦克愣了一下。

“问我？”

“你干了几十年，见过的事多。”

老麦克想了想，把烟掏出来，没点，夹在手里转了两圈。

“要是想省事，就挑一家长期合作，价格谈好，每月出货。”他说，“要是想多赚钱，就让他们自己来比。”

“拍卖？”

“差不多。”老麦克说，“我年轻时候见过一回，德州那边养马的，搞过一次。来的都是有钱人，竞价的时候，价格往上翻。”

小何眼睛亮了。“那咱们也搞！”

李丰收没说话，在想。

玛丽在旁边说：“要是搞拍卖，就得准备招待。那些人来了，总得吃饭吧？”

大牛难得开口：“还要准备住的地方。”

李丰收点点头。

“那就搞。”

老麦克笑了笑，把烟点上。

“行，我来安排。”

第二天，李丰收让小何开始打电话。

“我们老板说了，下个月十号，请各位来牧场。到时候现场看牛，现场出价。”

山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好的，我一定到。”

鲍勃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他听完，笑了一声。

“这小子，有点意思。行，我去。”

挂了电话，小何跑去跟李丰收汇报。

“老板，都答应了！”

李丰收点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牧场开始准备。

老麦克带人把牛场周围的围栏全部检查了一遍。大牛跟在后头，该加固的加固，该换的换。

小何负责修路。从木屋到牛场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他开着皮卡拉了几车碎石子，一锹一锹铺平。

玛丽列了一份菜单。烤全羊是主菜，配菜有土豆泥、烤蔬菜、沙拉、面包，还有两个甜点。

大牛去镇上买了酒，放进地窖里。

李丰收每天还是照常喂动物。

大金趴着睡觉，金花和金妮挤在它身边。雷娜看着小雷跑来跑去。二熊还在扒那块石头。

拍卖会前一天，山田提前到了镇上，住进了老哈里那家旅馆。

老哈里打电话来告诉李丰收。

“那个日本人来住了，还问我你这边的情况。”

李丰收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养牛养得好，人也实在。”

李丰收笑了笑。

那天晚上，李丰收把老麦克叫到屋里。

“明天的事，你来主持。”

老麦克愣了一下。

“我？”

“你干了几十年，会说话。”

老麦克想了想，点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