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剪羊毛

早上六点，老麦克来敲门。

李丰收刚醒，正躺在床上发呆。门没锁，老麦克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把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boss，喝完跟我走。”

李丰收坐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差点吐回去。

“什么事？”

老麦克说：“剪羊毛。今天天气好，错过要等一周。”

他转身就出去了。

李丰收套上衣服，端著咖啡跟出去。阿福的孙子从窝里钻出来，跑过来跟在他脚边。

羊场那边已经站了几个人。大牛、汤姆、杰瑞都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应该是镇上请来的帮工。地上铺着大块帆布，几把电推剪摆在旁边，阳光照在刀头上，亮得晃眼。

羊群被圈在围栏里，挤成一团。最前面几只被按住了，四条腿绑着，动弹不得。它们瞪着眼睛，浑身抖得厉害。

老麦克从地上捡起一把电推剪，递给李丰收。

“干过吗？”

李丰收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比想象中沉，少说四五斤。

“没有。”

老麦克说：“那就学。”

他蹲下来，指了指地上那只羊。

“看好了。第一刀从肚子开始，往上走，贴著皮，别割著奶头。”

李丰收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他的手。

老麦克的剪刀贴上去，羊毛成片落下来。他手很稳，动作又轻又快，羊一动不动。肚子推完推后背，后背推完推脖子，再翻过来推另一边。不到五分钟，一只羊剃光了，白生生躺在帆布上。

老麦克解开绑腿，羊站起来，晃了晃，跑回羊群里。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电推剪递给李丰收。

“你来。”

李丰收接过剪刀，从羊圈里牵出一只羊。羊瞪着眼睛看他，浑身抖得厉害。他把手放在羊背上，能感觉到那股恐惧，又湿又热，隔着羊毛都能摸到它在哆嗦。

他没急着动。

轻轻拍了拍，顺着毛往下摸。羊抖了几下，慢慢稳下来。他又拍了拍，羊的呼吸平顺了。

李丰收蹲下来，拍了拍地面。羊看了他一眼，竟然乖乖躺了下去。

老麦克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练过？”

李丰收说：“没有。”

他把剪刀贴上去，从肚子开始推。第一刀下去，羊毛是掉了，但留了厚厚一截。他想剪短点，第二刀下去，剪刀擦著皮过去，离皮肤不到一毫米。

老麦克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慢点，稳点。”

李丰收手没抖，继续推。肚子推完推后背，后背推完推脖子。羊躺着一动不动，但李丰收自己知道，这剪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留了半寸，有的地方贴了皮，羊身上高高低低，跟狗啃的似的。

他剪完最后一块，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快半个小时了。

解开绑腿，羊站起来，晃了晃，跑回羊群里，头也不回。

李丰收看着那些乱糟糟的毛茬，自己都看不下去。

老麦克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这手艺，够可以的。”

李丰收说：“跟狗啃的一样。”

老麦克说：“第一次能这样就不错了。没剪破皮就行，羊不在乎好不好看。”

他从地上捡起另一把剪刀。

“再来一只。手要稳，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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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晒得后背发烫。

李丰收蹲在那儿，一只接一只剪。手酸了换只手，换完继续剪。羊毛飞得到处都是，落在他头上、肩上、袖口里。

那两个请来的帮工干得快，一上午剪了五十多只。他们的剪刀是新式的，推起来顺滑，一只羊三分钟就完事。李丰收手里的剪刀是老式的，推一会儿就卡，得停下来清羊毛。

他剪完第三只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抖，是累的抖。剪刀一直举著，手臂早就酸了。

老麦克走过来，看了看他那堆羊毛。

“歇会儿？”

李丰收说：“不用。”

老麦克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李丰收继续剪。那只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眯著，好像睡着了。他推完肚子，推后背，后背推完推脖子。这次顺了一点，留得没那么深一茬浅一茬。

剪完站起来，腿都麻了。

老麦克说：“这只比第一只强。”

李丰收说：“能有多强？”

老麦克说：“至少狗啃得均匀点。”

李丰收没说话，又牵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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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丰收最后一个进屋。

他手上全是羊毛，衣服上也是，头发上也是。玛丽看了一眼，给他盛了碗饭，没说话。

小何说：“老板，你去剪羊毛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剪了多少？”

李丰收说：“没数。”

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

“二十多只。”

小何愣了一下。

“一上午二十多只？”

老麦克说：“他干得慢。”

小何看着李丰收，想说什么，又没说。

珍妮端著碗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那手不想要了？”

李丰收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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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更毒了。

李丰收蹲在那儿，手已经麻木了。推剪卡的时候他停下来清一清，推顺了继续往下走。

旁边那两个帮工已经收工了，他们的活干完了，开着皮卡走了。大牛和汤姆杰瑞在那边搬羊毛，一捆一捆码在板车上。羊毛堆成山，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反光。

羊群还剩二十多只，挤在围栏里，等著轮到它们。

李丰收剪完一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老麦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那把剪刀不好用。”

李丰收接过水，喝了一口。

“能用。”

老麦克说：“明天换一把。”

李丰收说：“行。”

他又蹲下去。

剪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那只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李丰收推完最后一刀，站起来，看着那只白生生的羊。

羊站起来，晃了晃，跑回羊群里。

老麦克走过来，看了看堆起来的羊毛。

“六十三只。”

李丰收说：“嗯。”

老麦克说：“明天还有一群。”

李丰收说：“知道。”

老麦克说：“你还来？”

李丰收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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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丰收洗了四遍手，指甲缝里还是有羊毛。

小何说：“老板，你明天还去？”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你一个老板，干这个干什么？”

李丰收说：“没干过。”

小何说：“没干过就干？”

李丰收说：“嗯。”

珍妮在旁边说了一句。

“镇上有个剪羊毛比赛，你知道吗？”

李丰收看着她。

珍妮说：“老哈里说的，每年都办。附近牧场的都去，有的还专门请人来比。”

李丰收说：“然后？”

珍妮说：“然后你可以去看看，认识认识人。以后你也是牧场主了，总不能一个同行都不认识。”

老麦克在旁边点点头。

“她说得对。以后没事，我带你去转转。”

李丰收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