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忍你很久了

周浩在建筑工地干的是最底层、最耗体力的活——扛钢筋、搬模板、拌砂浆、推车运料。

在烈日下一趟又一趟，水泥灰裹着汗水，在皮肤上结出一层白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他摘下安全帽，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跨栏背心早已被浸透，紧紧贴在布满青筋和薄肌的背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和水泥印。

他走到工地旁那家最便宜的快餐店，花几块钱买了一份素多荤少的盒饭，找了个墙根阴凉地，刚坐下准备扒一口饭。

眼前忽然一黑。

再恢复意识时，双眼被黑布蒙得严实，手脚也被牢牢捆住。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直接响起，开门见山，连个缓冲都没有：“醒了，周念薇，你认识吧？她出事了。”

杨厌自己都闹不明白，苏清鸢为什么非要让他干这种谈判、攻心、套话的活，他不擅长这玩意。

他问过，苏清鸢理直气壮：“那些成功大师不常说吗——人，就是要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事。”

他懒得吵，反正每次争到最后，认输的都是他。

蒙着眼的周浩瞬间急了，声音发颤却硬撑著往前顶：“她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那些事全是我逼她的，都怪我！要杀要剐冲我来！”

杨厌完全无视他的情绪，像个执行指令的npc，一句接一句往外蹦：“我需要你配合，引出她背后的人，你愿不愿意？”

“什么幕后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保你妹妹安全，不然，等行动开始，死亡名单上，就会有她的名字。

周浩咬牙：“我凭什么信你？”

杨厌平静点头：“感谢你的信任，接下来我们讨论具体步骤，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妹妹背后那人的所有信息，都说出来。”

周浩：“”兄弟，你是来跟我商量的，还是来通知我的？

周浩在杨厌这诡异又强硬的聊天节奏里，不知不觉被带着走，深吸一口气，准备从头说起：“我和我妹原本有个圆满的家庭。我十二岁那年，遇上金融风暴，我爸”

“这段我知道，跳过。”杨厌面无表情打断。

周浩嘴角一抽，强行忍下去，继续说：“后来我们进了福利院，没多久被人收养，可谁知道养父他”

“我也知道，跳过。”

周浩捏紧拳头，指节发白，第二次忍了。

“我妹上高二那年，他终于忍不住动手了，那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救了她——”

“救她的是贪鼠，这段跳过，说重点。”

“我忍你很久了！”周浩瞬间炸了，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吼得嗓子都哑了：“我配合你了！我一直在配合！你左一个跳过、右一个打断，我是片头曲吗？啊？！要不要直接快进到片尾曲啊！”

杨厌眉头一皱，语气比他还冲：“我也忍很久了。kunl!!m

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我问的是幕后的人，谁在乎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想听故事我不会去听电台？”

周浩气得胸口起伏：“原来你还听得懂人话！我还以为你只会自说自话！”

“我看你是被【污】影响太深，有必要直接净化你。”杨厌语气一冷，眼神都带上了杀气。

不远处，苏清鸢默默从阴影里走出来，扶著额头，彻底看明白了。

她之所以故意让杨厌来谈，就是想多观察一下他的序列特性。

之前她就猜测，杨厌是暴怒序列。

现在眼前这一幕，直接把猜想钉死了——一言不合，就说别人被【污】感染，要直接净化。

连西方那边的裁决庭疯子，都没他这么极端粗暴。

苏清鸢追查这么久，对整件事的脉络早已了然于心。

周浩与周念薇兄妹年少时遭遇金融风暴，父亲不堪债务重压自尽，母亲不久也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两人在福利院熬了一年，才被一户人家收养。

起初养父对他们还算和善，可随着周念薇越长越水灵，对方心底的邪念也日益疯长。

某天夜里，养父醉酒回家，撞见刚放学的周念薇，当场兽性大发，想要强行施暴。

周念薇绝望无助，周浩在旁站着无动于衷。

后来对外口径，都说是贪鼠及时现身，救下了兄妹。

但苏清鸢反复核对卷宗里的现场报告，心里早就存了疑影。

那个养父的死状，根本不是贪鼠的手笔。

他不是慢慢折磨死的，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一枚烈性炸弹正面轰中，血肉模糊，当场炸裂，连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

干净、狂暴、毁灭性。

和贪鼠那种阴毒、猥琐的风格，完全是两码事。

苏清鸢看着和杨厌对骂的周浩，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根据她的调查，周浩对妹妹周念薇的保护欲极强，说是妹控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养父施暴时一动不动，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能不能用周浩，关键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妹妹。

她轻轻上前，握住杨厌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你先出去，我来。

杨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暴躁，转身离开。

他们现在身处一栋废弃大楼里，空旷、安静，适合谈话，也方便封锁。

杨厌走到楼道口，倚著斑驳的墙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拇指“咔嗒”一声弹开打火机，火苗窜起，他低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

动作粗犷、利落。

昂起头吞吐著烟雾。

楼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

苏清鸢的安抚手段确实厉害。

她不打断、不催促，只是轻声提起周念薇：懂事、成绩好、长得干净漂亮，明明可以走正路，却被逼成现在这样。

周浩一下子找到了能说话的人，情绪彻底崩了。

从沉默压抑，到滔滔不绝，再到最后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保护好她我真的没保护好她”

“她做那些事我一想到就我说不出口”

苏清鸢等他哭够了，才缓缓说出计划：

“我需要你假装想通了。

你去找周念薇，说你羡慕她的力量，也想投靠贪鼠，你想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她。

贪鼠多疑、又自负，只要你表现得足够渴望力量，他大概率会见你。”

她拿出一粒极小的微型设备，递到周浩面前。

“这个，你藏在牙齿缝里。

见到贪鼠的那一刻，轻轻咬破，我们立刻就能收到信号，马上行动。”

周浩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粒小小的设备。

外面的杨厌又抽了一口烟，烟头上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