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真是吵啊

杨厌循着网线节点疾驰，猛地撞向一栋写字楼的钢化玻璃。

“砰——”

整面玻璃轰然碎裂，他如一道黑影冲入楼内。

走廊里挤满了面无血色、眼神空洞、死气沉沉的打工人虚影，他们机械地敲打着键盘，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杨厌从人群中径直穿过，动静瞬间惊动了这些虚影。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白翻涌，如同丧尸般嘶吼著扑来。

杨厌身形飘忽，步伐精准如穿针引线，在密集的扑击缝隙中轻盈滑过，没有被碰到分毫。

冲到大楼另一侧，他再次纵身，撞破窗户跃出高空，借着下坠之势重新落回地面。

脚下的大地早已如海浪般疯狂起伏扭曲。

杨厌反手一掌，径直插进身旁一辆轿车车顶，金属外壳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他猛地一掀，将整个车顶掰下当作滑板，踩在上面在动荡的地面上冲浪滑行，金属摩擦地面出刺耳尖啸。

随即一脚重重蹬地，身形如快艇破浪，借着反作用力狂飙突进。

顺着网线一拐，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巨大广场。

无数畸形臃肿、浑身肥肉堆积的胖子怪物僵立在场中，一动不动。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衣着体面、面容慈悲如佛陀的男人，正张开嘴，对着众人低声宣讲著什么。

可在他和善的背影后，却藏着一张狰狞扭曲的恶魔面孔，巨口大张，等著那些胖子一步步走入深渊。

杨厌从旁掠过的刹那，那佛陀男人猛地转头。

一阵勾魂摄魄、引诱人心的呢喃响起，声音直钻脑海，疯狂勾动着心底最原始的贪婪、欲望、虚荣与执念。

可这些诱惑落在杨厌身上，却没有激起半分贪念。

在王座暴君的天赋之下，一切外来欲望都会被强行扭曲，转化为沸腾的怒气。

刹那间，杨厌掌心噼啪作响，雷光暴涌。

紫金色的雷霆在他掌心跳动，狂暴、威严、不容亵渎，带着碾碎一切污秽的霸道力道。

“轰——！”

一道粗大的雷霆轰然劈出，如天神掷下的长枪，瞬间贯穿那佛陀男人的身躯。

雷霆之力在其体内疯狂炸开，光焰冲天，能量狂暴肆虐。

那慈悲与恶魔共生的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轰碎、蒸发。

狂暴的余威横扫四方，冲击波轰然扩散。

周围的肥胖怪物在雷光中接连崩解，化为一滩滩污黑雾气。

气浪掀翻成片建筑，玻璃、钢筋、混凝土漫天飞溅，整座欲望都市的一角在在雷霆下瑟瑟发抖。

灵境行者发动任何能力，都要消耗灵台之上的魂香。

此刻杨厌一边要分出一部分魂气，维系李万里借给他们的灵魂气息，一边要催动七魄秘术?尸狗，现在又直接动用了序列能力。

换做普通的灵魂行者，这般三重消耗，魂香早就烧得快要彻底燃烬了。

可杨厌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自己灵台。

那支人魂香依旧粗壮得惊人，火光稳凝，几乎看不出半点消耗，依旧熊熊燃烧。

刚才那道雷电非但没有拖慢杨厌的速度，反而成了他的推力。

他出手时便算准了角度，雷光正好顺着网线节点的方向轰出，狂暴的冲击力反推着他脚下的车顶滑板猛地向前激射。

再加上雷电炸开掀起的猛烈气浪，两股力道叠加，杨厌的速度瞬间再提一截，如同被狂风与雷霆同时推著向前飞掠，在起伏的地面上疾驰而去。

前方突然裂开一道足足一公里宽的巨大鸿沟，深渊如同巨鲸张口，疯狂吞噬著周遭一切，碎石、钢筋、虚影尽数被扯入漆黑深处。

杨厌抬眼一瞄，网线节点笔直指向裂缝对面——必须直接穿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发力。

只听撕拉一声脆响，合身的西装衬衫被暴涨的肌肉直接撑裂，布料崩开。

七魄秘术?尸狗?瞬步！

杨厌猛地一蹬地面，脚下车顶滑板再度爆射而出，狂风掀得他发丝狂乱倒竖。

加速与深渊吸力两相拉扯，他的速度已快到极致，身后只拖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临近鸿沟边缘的刹那——七魄秘术?吞贼?暴足！

淡金色灵光轰然裹住他的脚掌，玄奥纹路自脚底炸开，光芒如焰般溅射。

杨厌纵身一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借着前冲之势在深渊上空滑翔，衣袂被狂风猎猎鼓荡，像是要挣脱吸力飞上天际。

他踩着车顶盖在鸿沟上空飞掠，可深渊的吸力实在狂暴，身体在前行中不断被扯著下坠。

冲到一半距离时，杨厌再度催发吞贼?暴足，一脚重重踏在车顶盖上。

砰——！

借力一蹬，整个人猛地拔高、再度提速，如一道金虹划破黑暗，以毫厘之差越过深渊，稳稳落在对岸。

落地后杨厌毫不停留，继续疾驰。

十几个呼吸后，一栋百层高楼赫然挡在面前。

整栋楼没有外墙，光秃秃地暴露在外，结构像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一层叠一层，直插天际。

无数黑色网线在这里散开，像神经般接入每一个格子里的人形生物。

那些东西，全是网路戾气凝聚而成的喷子虚影。

有的面目扭曲、青筋暴起，对着虚空疯狂嘶吼，唾沫飞溅，指尖在虚空中疯狂敲打，每一下都蹦出黑色的恶意。

有的缩在格子角落，浑身发抖，却眼神阴鸷，一边害怕一边恶毒地敲著字，享受着暗处伤人的快感。

有的麻木冷漠，眼神空洞，手指机械地复制粘贴著最伤人的话，不带半点情绪，却字字如刀。

有的歇斯底里，摔打着周围一切，把现实所有的不顺，全都化作最肮脏的语言倾泻而出。

还有的抱团聚集，在同一个格子里互相煽动，戾气越滚越浓，形成一团团漆黑的污雾。

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藏在屏幕后的阴暗灵魂。

每一根网线，都在向外输送著仇恨、刻薄、嫉妒与暴戾。

杨厌轻轻松了口气。

这里是网路【污】的源头，那对面就是【余辉】所在。

也就是说

苏清鸢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可他这一念刚落，整片空间骤然死寂。

他的出现，像一块赤铁坠入滚油，轰然引爆了所有潜藏的恶意。

高空俯瞰，整栋大楼蔓延而出的黑色网线，如同一颗巨大人脑的神经脉络，每一根都在疯狂震颤。

楼内无数格子里的虚影，瞬间停下手头一切动作，僵硬如木偶，齐齐转向杨厌所在的方向。

无边恶意凝成实质黑潮，一浪接一浪铺面而来，冷得刺骨。

正如躲在屏幕后的喷子，一旦真被线下找到，第一反应从不是愧疚，而是极端应激、疯狂反扑。

下一刻，诡异到极点的景象出现。

大楼每一格的人形虚影口中、鼻腔、指尖，都飘出一缕细如蛛丝、黑如墨汁的烟气。

亿万缕谤言、恶语、诅咒、造谣之雾，在大楼前方疯狂汇聚、缠绕、压缩。

烟气翻滚，形体渐显。

它身形如巨蟾，却背生百千细足，腹下悬著一张无底大口，最恐怖的是——浑身上下，密密麻麻长满了一张张不断开合、不停咒骂的人嘴。

有的尖酸刻薄，有的歇斯底里，有的阴阳怪气，有的疯狂造谣。

每一张嘴，都在重复著网路上最恶毒、最扭曲、最无中生有的话语。

它没有眼睛，却千口同视。

没有耳朵，却万声同闻。

没有心智，却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伤人诛心。

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一瞬间，整片区域都被无尽谩骂、嘲讽、带节奏、造谣、人身攻击填满。

杨厌抬手扣住领带边缘，从领口向下，嗤啦一声将身上早已破烂的衣料彻底撕落。紧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彻底展露，每一块轮廓都如古希腊大理石雕塑般分明利落，坚硬如铁，又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抬眼望向那尊千口同嘶的怪物，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过一切喧嚣的冷意：“真是.....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