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隙

苏远顺着看过去，左边墙上那幅画里，站着个身穿青衫，盘着发髻，手持拂尘的道士，眉眼温和，嘴角微笑着，正是影子的本体！

而那道裂纹，和影子身上的一样，快把身体裂成两半了。

地上还有黑狗血的痕迹！

是墙体真的有了裂缝，缝边的墙皮都翘起来了，一碰就掉渣，苏远用手摸了摸，忙缩了回去：

“是…地仗层坏了。”

那王维真的影子站在旁边：

“裂纹墙上还有好几处，都没伤到人，唯独这道，正好劈在我身上。”

“您能再细说一下，这都是怎么来的么？”

苏远问完，王维真回忆着：

“那年，深秋的一个夜里，有人闯进来，拿凿子在我身上凿了一下。”

“他凿的时候，我感觉有别的东西在帮他，没看清是什么，只知道它是从大殿上，正中间来的！”

苏远听后抬头看向大殿正中间，愣住了…

《朝元图》里的三百多位神仙，浩浩荡荡，可正中间主神的位置，是空着的，一大块墙皮连人带云，全被挖掉了，露出了泥坯。

王维真继续说着：

“这是怎么没的，我也不清楚，我不是每天都在这里。不过，那个帮他的东西，像影子，却不是我们这种，它是活的！”

苏远忙摸出兜里的铜镜，看着镜面，今天的影子少了些，突然发现，最角落处有一个格外黑的影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阿妩说过的那个，不是人抢铜镜的东西，心里惊得浑身一凉！

他很怕，但想到阿妩，还是看着铜镜的影子说道：

“我能修！”

“我需要备猪血、石灰、麻刀、宣纸，还需要些时间。”

“敢问多久？”

苏远围着画看了一圈，裂缝已深入到泥坯，得灌浆加固，补平后做旧：

“不到半个月！”

王维真感慨道：

“你，是第四个愿意修我的人，前三个都没修完，修着修着，不是跑了就是被它带走了…”

“它…它是什么？”

王维真回苏远：

“应当是…隙！”

“缝隙的隙，是夹层裂缝里生出来的东西，它想吃掉我，吃掉这里所有能吃的，然后变成人…”

苏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响，再次看向铜镜，那个最黑的影子还在角落处一动不动，苏远却看到它象在笑！

他浑身都在微颤着，想到了

王维真没有说话，可苏远看到画里的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些。苏远转身就往殿外走，走之前冒出一句：

“我，叫您纯阳真人，行吗？”

王维真先愣了一下，点着头：

“行…”

苏远往前迈出一步时，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库房里，那王维真影子还在架子前，却比刚才淡了许多！

“谢谢…”

说完就见影子渐渐地化作光点，消失了，库房里只剩下苏远一人，他又掏出铜镜，发现镜面上那个最黑的影子。

——不见了！

苏远在库房里，目送王维真的影子彻底消失后，才转身出门，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张主任正在批看文档，见他进来只说了一个字：

“说。”

苏远坐下将那面铜镜放在桌上，出奇的开门见山：

“永乐宫那边出事了！”

张主任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着他，苏远便将纯阳真人的所言，一五一十的尽数说出。

壁画遭人凿毁，主神神象画被挖，还有现场留有黑狗血混朱砂的痕迹，以及那个叫隙的诡异存在！

苏远说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张主任毫无波澜的拿起铜镜，反复翻着看，放回桌面后又点燃一支烟：

“你信了？”

苏远一怔：“什么？”

“它说的那些话，你全信了？”

张主任吸了口烟，有些异样的看着他，苏远忙下意识辩解：

“它，没理由骗我…”

“你怎么知道它没骗你？”

一句话堵得苏远哑口无言，他的确不知道，只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张主任点了根烟看着他：

“小苏，你知道前三个修复师为什么都没修完吗？”

苏远摇着头，他只知道有个被那个隙带走了。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听什么就信什么！那些东西是从不说谎，却也从不会说全，只抛给你半截话！”

“剩下的全靠听的人自己脑补，补着补着，人就陷进去出不来了！”

苏远听张主任说完，心头猛地一震，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父亲是不是，也如此，一味的轻信，最终…坠入了深渊，可父亲，不是因为阿妩么？

“那我该怎么办？”他低头脑袋问道。

张主任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妈来了？”

“来了。”

“你爸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行！”张主任掐灭烟，重新拿起笔：“永乐宫的事，你先别动，我先去问问。”

“问谁？”

张主任瞥了他一眼，只道：“问谁，当然是问该问的人！”

苏远还想追问下去，张主任一挥手，道：“出去吧。”

他只得拿起铜镜，起身要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张主任的声音：“小苏。”

“恩？”

“下次那些东西找你说话，别光只会听…”

苏远停下等待着，想知道下文，张主任却没再继续说，只对他摆了摆手。

他出了主任办公室，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脑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不听又能做什么…社恐的他连和活人沟通都费劲，…跟那些非人之物，辩解对峙？

“苏远？”

苏远抬头一看，见林栖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文档夹，带着关切的神情：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没事！”

苏远下意识的目光闪躲着，林栖也没有多问，晃了晃手中的文档夹：

“张主任让我整理库房文档，有些内容不太懂，想问问你。”

苏远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声应道：“什么？”

林栖笑了笑，她翻开文档夹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青铜器文档上写的范铸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陶范铸造的方法…”

苏远努力的平复着内心的紧张，慢慢解释着：

“先做模子，翻制成陶范，浇灌铜水冷却后，再把陶范敲碎，所以…”